“娘，够了。”顾明川接过托盘，“不用忙。”
招待陈朝华而已，不必给他吃太好了！
秦桂芝拉住他，压低声音：“小心点。”
“娘放心，我知道。”顾明川端着托盘回堂屋。
陈朝华已经自己坐下了，看见顾明川进来，赶紧站起来，帮着把碗筷摆好。
顾明川把酒壶打开，倒了两碗，酒液澄黄，飘着一股粮食香。
“好酒。”陈朝华端起碗闻了闻，眼睛发亮。
“郑超给的，我想着顾兄说不定能看得上眼，就拿来陪顾兄一起喝上两杯，咱们哥俩说说话。”
瞧瞧人家这话，说的的确动听。
但是谁跟他是哥俩啊？
顾明川端起碗抿了一口，确实是好酒，比镇上铺子里卖的那些掺水的强多了。
他放下碗，夹了块腌萝卜慢慢嚼着。
陈朝华也喝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差点吐出来。
这酒，怎么闻着香，口感却这么冲？
反观顾明川却是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他心里发怵，莫非顾明川是海量？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犹豫了，强撑着举杯笑道：“顾大哥，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瘫了那么久，要不是村里人接济，早饿死了。
现在跟着你巡逻，好歹有口饭吃，这份恩情我记着呢。”
顾明川看他一眼：“不用谢我，是里正安排的。”
“那也得谢你。”陈朝华又端起碗，“顾大哥，我敬你一碗。”
两人碰了碰碗，各自喝了一大口。
陈朝华心里盘算着，照这个速度喝下去，顾明川用不了几碗就得醉。
他一边给顾明川倒酒，一边找话说：“顾大哥，你打猎这么多年，肯定见过不少大场面吧？”
“还行。”
见他根本不接话，陈朝华心里有点急，但脸上还是笑着：“顾大哥就别谦虚了。你本事大，不光打猎厉害，身手也好，村里人都服你。”
顾明川没接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陈朝华赶紧跟上，两人就这么一碗接一碗地喝。
酒劲上来，陈朝华的脸红了，话也多了，但顾明川还是那副样子，眼神清亮，说话不紧不慢。
喝到第四碗的时候，陈朝华舌头开始大了。
他撑着桌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明川，忽然说：“顾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其实不是一般人。”
顾明川手里的碗一顿。
放下碗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你的身世。”
陈朝华打了个酒嗝：“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你、你亲生父母是大人物。特别大的那种。”
顾明川眼神一凝，立刻稳住，又给他倒了碗酒：“什么大人物？”
陈朝华端起碗猛灌一大口，酒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抹了一把，特别豪迈的把碗掷在桌上：“大将军！”
“你亲生父亲可是大将军啊……你身上有信物，将来会被大将军认回去，当他的儿子，飞黄腾达，当大官。”
顾明川故意激他：“你喝多了，说什么胡话。”
“我没喝多！”陈朝华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圆。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所有的事！
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苏桃夭是谁，我知道苏嫣是谁，我什么都知道！”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你就是那个被机缘抢了的猎户。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本书，是一本书！”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阴沉沉的夜幕拉开，风呼啸而过。
“你是大将军的儿子，你将来要当大官了。”
顾明川看着他，眼神沉沉的：“你怎么知道的？”
陈朝华嘿嘿笑了两声。
是啊，自己这么大本事，说出来，顾明川不得把他当神供着啊？
古人都迷信，说出来肯定能把顾明川吓个半死。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也、也无妨。我……我不是原来的陈朝华。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那个地方，你们的事都写在书里，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苏桃夭倚在门口，面无表情听絮叨。
他一句话，两人之间怔在原地。
“原著里的剧情，苏桃夭是我的女人！”
此话一出，顾明川腾的站起来，升腾的杀意几乎溢出。
苏桃夭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别把人惊着了，听听下文如何。
陈朝华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忙道：“顾大哥你别生气，这可不……不是我啊，是原来的陈朝华干的，和我没关系！”
“你接着说。”
“是是……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恶女文小说，女主是苏嫣，苏桃夭是苏嫣的姐姐，也是男主陈朝华的原配。”
“苏嫣看得出陈朝华以后必成大器，所以想办法色诱，抢了自己的姐夫。”
“男主陈朝华对她动了心。之后的荒年里，更是抛下苏桃夭，和苏嫣艰难地度过荒年。
因为某些原因被大将军认为儿子从此一路平步青云。
苏嫣成了诰命夫人，荣宠一生”
“可我知道自己穿过来之后，却一切都是错的！苏嫣死了，苏桃夭嫁给了你，陈朝华竟然瘫在床上，什么都没有，更没有平步青云……”
说出这段剧情，他彻底醉了。
迷迷糊糊地看着顾明川：“苏嫣呢？她不是嫁给我了吗？人呢？”
“我听村里有人指指点点，说是我害死了她。我怎么会害死苏嫣？”
陈朝华端起碗就灌，眼泪忽然掉下来了：“我他妈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呜呜呜？我在城里好好的，还有个女朋友，虽然他长得不好看，配不上我，但是她听话啊，把钱交给我家务也没让我做过……现在呢？天天吃糠咽菜，连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还被人笑话……”
他越说越委屈，趴在桌上呜呜哭起来。
苏桃夭：“……”
她脸色有点复杂。
原来上一世的结局竟然是这样的吗？
苏嫣和陈朝华的结局那么好，平步青云成为高官显贵，而她就死在了土匪的手中。
幸好。
幸好重来了一世，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她还想再问点细节，但陈朝华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酒碗倒在一旁，酒淌了一桌子，汁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扔出去吧。”
“嗯。”
顾明川早就不想忍了，把他从桌上拎起来，架着胳膊往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