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夫人等了你二十多年，他老了，身子也不好了，他等不了太久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吗？
顾明川想过无数种自己是如何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唯独没想过，竟是如此血淋淋的真相。
他的父母……竟是有这样的苦衷。
在死地里生下他，将他托付给能托付的人。
苏桃夭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说的那个岔路口，在清溪镇外面？”
竹风点头：“是。”
苏桃夭忽然道：“你打算怎么办？带明川回京城？”
“……对。”竹风看着顾明川，忐忑无比，等着他的回答。
顾明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站在破庙门口，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苏桃夭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牢牢握住，十指相扣。
过了很久，顾明川开口：“大将军现在如何？”
竹风听出他声音里的变化，心跳快了几分，忙道：“大将军官复原职后，又打了几场胜仗。北狄那边听说他回来了，吓得退兵三百里。可仗打赢了，皇上反倒不放心了。”
“朝堂上的人故技重施，参大将军拥兵自重，皇上就借着这个机会，把兵权收回去大半。如今大将军虽然挂着镇北大将军的衔，手里能调动的兵不足两万。朝堂上处处受桎梏，说什么都有人顶回来，做什么都有人盯着。”
“大将军打了半辈子的仗，到头来……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他找了你二十五年，派出去那么多人，花了多少银子，得罪了多少人，可他不在乎。他就说一句话，找到我儿子，把我儿子带回来。”
顾明川：……
苏桃夭看着他的侧脸，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身上有伤，能走吗？”
竹风活动了一下胳膊，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牙说：“能走。这点伤不算什么。”
苏桃夭说：“行。先跟我们回村，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
竹风愣住了：“苏姑娘，你是说……”
“明川回不回去，他自己拿主意。但不管回不回去，有些事得先弄清楚。”
“我们得先去清溪镇看看。当年的事，得查一查。”
他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说了一堆话，凭什么叫人全信？
再感人的故事，也要查一下再下定论。
苏桃夭心里明白此事八九不离十，但也要查一查才能放心。
更何况，清溪镇的那些土匪她志在必得，必须在去经常之前，让此方小天地安安稳稳。
竹风躬身行了一礼：“苏姑娘说得对。到了清溪镇，我们可以找当地的老人，很多人都记得当年大将军流放之事。”
苏桃夭没再接话，转身去后院看那几个人质。
那两个伤重的，喝了灵泉水之后烧退了些，但还在昏迷。
她把剩下的灵泉水留了一碗，对那个能走动的商人说：“水留给你们，伤药也留一些。天亮以后能走的就自己走，走不动的就等等，附近村子的人过两天会来这边收粮食，到时候能捎上你们。”
那商人千恩万谢。
秦桂芝走过来，拉了拉苏桃夭的袖子，小声说：“桃夭，你刚才说去清溪镇，是认真的？”
苏桃夭点头：“嗯。”
秦桂芝看了一眼站在庙门口跟竹风说话的顾明川，叹口气：“明川这孩子，从小就苦。养父母走得早，一个人在村里长大，连自己亲爹亲娘是谁都不知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想去看看。”
苏守信扛着狙击枪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打完土匪的兴奋劲，听见秦桂芝的话，愣了一下：“什么亲爹亲娘？明川找到亲爹娘了？”
秦桂芝把竹风说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苏守信听完，半天没吭声，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句：“他爹是大将军？”
苏桃夭点头。
苏守信他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明川要是走了，还能回来不？”
他摇身一变成了大将军的嫡子，不会留下他闺女不管吧？
苏桃夭一愣：“爹，我们肯定要一起去呀。”
此去京城，山高路远。
她才不要一家子在这苦等顾明川回来。
要去就一起去，待去清溪镇剿了土匪，顺带查明真相，就买两辆宽敞的马车，买上几匹马和仆从，让竹风带路，一起去京城。
苏守信：“……”
是他想窄了。
等那几个人质安顿好，苏桃夭一家和竹风一起往回走。
竹风腿上有伤，走得慢，苏怀仁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扶他一把。
两个人走了一段就开始聊边关的事，越聊越投机。
苏桃夭和顾明川走在最前面。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桃夭侧头看了顾明川一眼。
他走在晨光里，侧脸线条硬朗，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想什么事。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顾明川转过头看她，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苏桃夭说：“你在想什么？”
顾明川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
“你觉得他在撒谎？”
顾明川摇头：“他的眼神不像撒谎。”
“桃夭，我想去看看。”
苏桃夭抬头看他。
顾明川也停下来。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若是真的……”他又有些犹豫。
“桃夭，你愿意陪我闯一番吗？”
“如果你不想去，我也不会坚持。”
“不管我亲爹是谁，我都是顾明川。你嫁的人是顾明川，不是镇北大将军的儿子。”
苏桃夭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她低下头，用鞋尖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说：“我知道。但那是你亲爹亲娘，找了你二十五年。”
“明川，他们被人构陷，被圣上怀疑……”
“我愿意陪你闯一番。”
“我们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组建强力的军队，但加上大将军，可就不一样。”
“天若负我，我也要将天捅破！”
顾明川心头一震。
伸手，粗糙的手掌覆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苏桃夭眉眼弯弯：“你怕我跟着你此去危险，我也怕……你痛悔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