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边关当了十年兵,打过北狄,杀过人,见过血。
后来逃出军营,一路往南跑,跑到清溪镇,拉了一帮地痞流民占了镇子。
“外面啥动静?”天鹰问。
一个头目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他看见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全在打呼噜。
“大哥,兄弟们全睡着了!”头目回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疑。
天鹰腾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鬼头大刀,大步走到门口。
他往院子里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院子里躺了二三十个人,有的趴着,有的仰着,鼾声此起彼伏,跟猪圈似的。
“不对劲。”天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坛子,脸色骤变。
“酒里有问题?!”
“哪个兔崽子要害我们!”
“不可能啊大哥,咱们都喝了,咋咱们没事?”
天鹰一愣,也想不明白了。
确实他们几个喝的反而更多,怎么会唯独他们没事?
他不知道安眠菇的孢子只标记了持刀的人,他们五个在屋里喝酒,刀全靠在墙角,孢子绕过了他们。
“把兄弟们叫醒!”天鹰踹了最近的一个土匪一脚,那人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根本叫不醒。
天鹰心里一沉。
他在边关见过迷烟,见过蒙汗药,但从来没见过能让人睡得这么死的东西。
“抄家伙!”天鹰握紧鬼头大刀,“有人摸进来了。”
四个头目纷纷抓起自己的兵器。
一个拿长枪,一个拿双刀,一个拿铁棍,一个拿弓箭。
他们冲出正堂,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鼾声和风声。
墙头上,食人花的花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内壁。
它闻到了活人的味道,开始兴奋起来。
天鹰往院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听见墙外有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动,又像是木头摩擦的声音。
“谁?”天鹰举起鬼头大刀,冲院墙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墙头上的食人花完全张开了花瓣,对准了离它最近的那个拿弓箭的头目。
拿弓箭的头目正拉弓搭箭,瞄准院墙方向。
他没注意到头顶上有一朵花正对着他的脑袋。
食人花猛地俯冲下来,花瓣张开到最大,一口咬住他的头和肩膀。
拿弓箭的头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上半身就被吞进了食人花的花瓣里。
两条腿露在外面蹬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四个人全愣住了。
他们看见……一朵花?
一朵比人脑袋还大的花,正叼着他们一个兄弟,花瓣一开一合地往下吞。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拿双刀的头目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天鹰到底是见多识广的。
他眼睛一眯,握紧鬼头大刀,朝食人花冲过去。
食人花正忙着吞咽,没注意到他。
天鹰抡起鬼头大刀,照着食人花的茎秆砍下去。
刀锋划过茎秆,砍进去一指深,绿色的汁液喷出来。
食人花疼得剧烈抖动,花瓣松开,吞了一半的人掉在地上。
它缩回墙头,茎秆上的伤口往外冒着绿色的汁液,花瓣合拢,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惨叫。
苏桃夭在墙外听见食人花的嘶嘶声,眼神一凛。
她在脑海中接收到食人花传来的疼痛和愤怒。
“他们醒了。”
“动手!”
顾明川从墙头上翻进去,落地无声。
他掏出剧毒迷雾蕨的叶片,用力捏碎,往院子里一扔。
叶片碎裂的瞬间,一团墨绿色的雾气炸开,迅速弥漫开来,将整个院子笼罩其中。
雾气浓得像实质,伸手不见五指。
天鹰和剩下的三个头目被雾气吞没。
他们刚吸了一口气,嗓子眼就像被火烧了一样,眼睛刺痛,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有毒!”天鹰捂住口鼻,往后退。
可雾气无处不在,从鼻子钻进去,从嘴巴钻进去,从眼睛钻进去。
他们开始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肺里像有刀子在刮。
拿双刀的头目最先倒下,腿一软跪在地上,双刀脱手,两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气,脸色发青。
拿长枪的头目踉踉跄跄想往屋里跑,跑了几步,一头栽在门槛上,不动了。
拿铁棍的头目比较能扛,捂着口鼻冲到院墙边上,想翻墙出去。
他刚扒住墙头,墙外飞来一颗炽烈爆裂莓,砸在他胸口。
红光炸开。
火焰吞没了他整个人,他从墙头上摔下去,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在雾气里传出来,听着瘆人。
天鹰靠在正堂的门框上,用袖子捂着口鼻,眼睛死死盯着雾气里。
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雾气里走出来。
高大,沉默,手里提着一把短小的火器。
顾明川。
天鹰不认识他,但他认得那种眼神。
那是从刀山火海爬出来的、无惧无畏的眼神。
他在边关见过这种眼神,在那些百战老兵脸上见过。
天鹰的手控制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下一刻,他死死咬牙,给自己壮胆,举起鬼头大刀,朝顾明川扑过去。
刀锋劈开雾气,带着风声砍向顾明川的脖子。
顾明川侧身躲过,MP5K抵在天鹰的胸口,扣下扳机。
三发点射,闷响三声。
天鹰胸口的衣裳炸开三个洞,护心镜被打得凹进去,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砸在正堂的门板上,把门板撞碎了,摔进屋里。
他躺在一地碎木屑里,低头看了看胸口。
护心镜挡住了子弹,但冲击力把他的肋骨震断了好几根。
他试着爬起来,刚撑起上半身,又摔回去了。
顾明川走进正堂,站在他面前。
天鹰抬起头,看着顾明川,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血牙。
“你、你是什么人?”
顾明川理都不理,直接从绑腿上抽出匕首。
天鹰看着那把匕首,笑不出来了。
“等等、等等——”
匕首捅进他的喉咙。
大宅外面,战斗也打响了。
苏守信趴在大宅对面的一间空屋屋顶上,狙击枪架在屋脊上,瞄准镜对准了大宅正门。
正门外面,二十几个土匪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从各处哨卡跑过来支援。
他们举着火把,拿着刀枪,涌到大宅门前的街道上。
苏守信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