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薇站起来,朝他福了福身:“大哥一路上辛苦了,快请坐。”
  林若薇让人给他端了杯热茶,才看向垂手而立的竹风:“竹风,辛苦你了。这些年,你为这个家做的事,我都记着。”
  竹风赶紧跪下:“夫人言重了,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林若薇把他扶起来:“起来起来,别跪了。你找到明川,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等将军回来,他一定好好谢你。”
  晚饭摆在正院的堂屋里,一张大圆桌,能坐十来个人。
  菜是厨房精心准备的,摆了满满一桌子。
  红烧肉炖得酥烂,肉皮红亮,肥而不腻,用筷子一夹就断。
  清蒸鲈鱼,鱼身上划了几刀,塞了姜片和葱段,鱼肉嫩白,淋上蒸鱼豉油,鲜得很。
  红烧排骨,排骨剁成小段,炖得入味,骨头都酥了。
  酱牛肉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旁边放了一碟蒜泥醋汁。
  白切鸡,鸡皮金黄,鸡肉嫩滑,蘸着姜葱酱吃。
  还有几道素菜,清炒时蔬,蒜蓉西兰花,香菇菜心,都是清爽口味的。
  汤是鸡汤,炖了一下午,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喝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主食是米饭,大米是今年的新米,粒粒分明,晶莹剔透,吃到嘴里又香又糯。
  林若薇坐在主位上,秦桂芝坐在她右边,苏守信坐在她左边,苏桃夭和顾明川坐在对面,苏怀仁和竹风坐在下首。
  林若薇拿起筷子,先给秦桂芝夹了一块红烧肉:“亲家母,尝尝这个,厨房的刘师傅做红烧肉最拿手。”
  秦桂芝受宠若惊,端着碗接过去,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林若薇又给苏守信夹了一块排骨,给苏桃夭夹了一块鱼肉,给顾明川夹了一只鸡腿。
  她夹菜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你们都别客气,多吃点。路上辛苦了,到了家里就好好歇着,想吃什么跟厨房说,让他们做。”
  林若薇说着,自己却没怎么吃,就喝了几口汤,吃了两口青菜。
  苏桃夭注意到她吃得很少,而且吃得很慢,每口都要嚼很久才咽下去。
  如此看来,夫人的确身子亏空……
  “夫人,您也吃。”苏桃夭给她夹了一块豆腐。
  “好,我吃。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饭吃到一半,林若薇放下筷子,看着秦桂芝,认真地说:“亲家母,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秦桂芝也放下筷子:“您说。”
  “明川这孩子,从小不在我们身边长大,多亏了你们村里人照顾,更要多谢你们一家。尤其是桃夭,嫁给他,跟着他吃苦受累,我当婆婆的,心里过意不去。”林若薇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哽咽。
  “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想好好谢谢你们。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们在京城住多久都行,想住多久住多久。要是想回去,我也派人送你们回去,风风光光地送。”
  秦桂芝眼眶也红了,摆摆手:“说啥谢不谢的,都是一家人。桃夭嫁给了明川,明川就是我们的儿子。他对桃夭好,我们就高兴。”
  林若薇点头:“明川能娶到桃夭,是他的福气。我看得出来,桃夭是个好孩子,能干,懂事,长得又好,你们把她教得好。”
  秦桂芝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哪有哪有,这丫头小时候调皮得很,长大了才懂事的。”
  苏桃夭在一旁听着,低头扒饭,耳朵尖泛红。
  顾明川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深以为然。
  娘说的对,能娶到桃夭是他这辈子的福气……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桌上的菜吃了大半。秦桂芝吃得很饱,摸着肚子说:“太好吃了。”
  林若薇笑着:“以后天天都这么吃。你们把这儿当自己家,别拘束。”
  秦桂芝点头:“不拘束不拘束,就是怕给您添麻烦。”
  “不麻烦,家里人多热闹。平时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你们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饭后,林若薇让人上了茶。
  她端着茶碗,看着顾明川,眼神里满是慈爱和心疼。
  顾明川坐在她对面,端着茶碗,没喝,低头看着碗里的茶叶。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觉得尴尬。
  苏桃夭坐在顾明川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若薇看见他们俩的小动作,笑了,笑得很欣慰。
  她放下茶碗,站起来:“天不早了,你们早点歇着吧。明天我让人去叫将军回来,他要是知道儿子找到了,还带回来一个媳妇,肯定高兴坏了。”
  “他现在在北郊的营地,陛下……叫他亲自练兵呢。”林若薇挤出一丝笑来。
  孩子刚回来,她不想说那么多惹他平白担忧。
  先帝与陛下皆是那般对待远途,实在让人寒心。
  若是孩子杳无音讯,一辈子得过且过倒也罢了。可如今,明川回来了。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远途的老路,一辈子为圣上当牛做马,却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地步吗?
  她眼神闪烁,瞬间,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
  瞬间,却又破碎。
  如今,远途的兵权被收回,他们要怎么,才能保护住他们唯一的儿子,还有这么好的儿媳呢?
  此事,或许得从长计议。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苏桃夭跟顾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再次回来的时候,苏桃夭手中拿着一根水灵灵的黄瓜,上面还沾着水珠,看得出是特意洗的干干净净的。
  林若薇不解,苏桃夭已经亲昵的靠过去:“娘,这是我们在路上买的黄瓜,非常好吃,又脆又甜,您快尝尝。”
  林若薇剧烈的咳嗽了两声,眼中掠过一丝挣扎。
  大夫说过她的咳疾太过严重,不可以吃生冷的瓜果。
  但这是儿媳第一次拿东西给她吃,若是拒绝了,岂不是寒了儿媳妇的心?
  她眼睛一闭,算了,吃就吃吧。
  当即含笑接过来:“好孩子,你有心了。”
  苏桃夭放心地微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