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田看着这一幕，心里震惊，却始终守口如瓶，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更加用心地打理着粮铺的事宜。
下午时分，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田庄门口。
马车周围跟着十几个身穿劲装、腰佩长刀的护卫，气势汹汹。
马车帘子掀开，走下来几个穿着锦袍、头戴玉冠的富商，个个肚子滚圆，脸上带着精明市侩的神色，眼神里满是贪婪。
为首的是京城绸缎庄的老板张万财，家里囤了上千石粮食，等着灾年继续涨价，牟取暴利。
他走到木牌前，看了一眼价格，又看向棚子里的苏桃夭，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姑娘，你这粮食，当真不限量？多少都卖？”
苏桃夭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带着淡淡的疏离：“不限量，只要你有钱，多少都卖。”
张万财哈哈大笑，对着身后的几个富商挥手：“各位听听，二十文一斗米，比京城粮铺便宜十几倍！这便宜不占，更待何时？咱们把她这里的粮食全买了，运回城里囤起来，过不了一个月，一斗米涨到五百文，咱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其他几个富商纷纷附和，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他们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便宜的粮食，只当是苏桃夭不懂行情，手里有一批急着出手的存粮，只想趁机低价买断，囤居积奇。
张万财转头看向苏桃夭，大手一挥：“姑娘，我先买五百石大米，五百石玉米面，馒头各要一万个！现银支付，即刻装车！”
另一个盐商紧跟着开口：“我买三百石大米，两百石小米！”
“我买四百石！”
“我买六百石！”
几个富商争先恐后地报数，恨不得把苏桃夭这里的粮食全部买断。
他们带来的护卫立刻开始搬空马车，准备用来装粮食，眼神里满是即将暴富的兴奋。
竹风皱起眉，看向苏桃夭，低声道：“少夫人，这些人是富商，买粮是为了囤粮涨价，不能卖给他们。”
苏桃夭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说过，不限量。他们要买，就卖给他们。”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心思。
他们以为买断粮食就能掌控价格，却不知道，她空间里的粮食，永远都卖不完。
今天他们买走一千石，明天她就能拿出一万石，他们囤得越多，最后亏得越惨。
这是送给他们的第一个教训！
顾明川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粗糙。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告诉她，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
张万财等人见苏桃夭答应得爽快，更是得意，只当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子，白白给他们送银子。
他们立刻让护卫搬来一箱箱白银，放在桌前，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
郑老田带着家丁婆子，开始装粮。
空间里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被取出来，一袋袋大米、玉米面、小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堆积如山。
张万财等人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眼睛都直了，心里越发笃定，这姑娘手里的存粮极多，这次他们赚大发了。
整整一个时辰，张万财等五个富商，一共买走了三千二百石粮食，三万多个馒头，支付了近七千两白银。
他们的十几辆马车，全部装得满满当当，连马车顶上都码满了粮袋，护卫们赶着马车，意气风发地往京城赶，一路盘算着能赚多少银子。
排队的流民看着这一幕，心里愤愤不平，却又敢怒不敢言。
他们怕这些富商买光了粮食，他们就再也买不到便宜粮了。
苏桃夭看着富商们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轻声吐出两个字：“挺好。”
挺好，愿意当冤大头，愿意花钱囤她永远卖不完的粮食，她何乐而不为。
日头偏西，流民队伍渐渐散去。
拿到粮食的流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空气中弥漫着米粥、馒头的香气，这是他们几个月来，第一次闻到正经粮食的味道。
很多流民吃完热饭，特意走到田庄门口，对着棚子里的苏桃夭和顾明川，重重磕头。
他们没有银子，没有礼物，只能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恩。
一个老妇人，拉着自己的小孙子，走到棚子前，让孙子对着苏桃夭磕头。
老妇人声音沙哑：“姑娘，你是活菩萨。要不是你，我们祖孙俩，今天就饿死在路边了。以后你但凡有一点用得到我们的地方，我们豁出这条命，也帮你办到。”
苏桃夭起身，淡淡开口：“不用磕头，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当天夜里，苏桃夭和顾明川没有回城，住在田庄的客房里。
旺福趴在床边，卷卷在院子里的牲口棚里安静吃草。
夜里，有十几个流民自发地守在田庄院墙外面，拿着木棍、石头，帮着看守粮铺。
他们没有别的办法报答，只能用这种方式，护着这个给他们活路的粮铺。
苏桃夭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守夜的流民身影，心里没有波澜。
她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当活菩萨，一是为了帮顾远途收拢民心，断了赵松庭拿捏顾家的把柄；二是为了积攒自己的人脉，在这乱世里，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三是为了报复那些为富不仁、看着百姓饿死却囤粮暴富的富商。
顾明川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安稳：“累了就歇着，有我在。”
苏桃夭靠在他怀里，闭上眼，轻轻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半个月，田庄的粮铺日日开张，从未间断。
一文钱五个馒头、二十文一斗米的价格，始终没变，不限量供应的规矩，也从未变过。
流民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百人，涨到几千人，最后城外十几里的流民，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每天天不亮，田庄门口就排起长队，一直到日落西山，队伍才会散去。
苏桃夭每日准时出城，坐在棚子里打理粮铺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