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混杂着贫民窟特有的、腐烂垃圾和劣质煤烟的刺鼻味道。林风拖着那条刚被酷刑缝合的伤腿,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缝线粗暴地拉扯着皮肉,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蛰痛。他紧咬着牙关,下唇早已被咬破,口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强迫自己跟上阿泰的步伐,不让自己倒下。
阿泰走在前头,步子很大,似乎根本不在意身后这个一瘸一拐、脸色惨白如纸的累赘。他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更狭窄、更阴暗的巷子,两侧是摇摇欲坠的棚户板墙,污水在脚下的沟壑里缓慢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
巷子尽头,一个用破油毡布和木板搭成的简易棚子下,支着一个同样破旧的炉灶。一个围着油腻围裙、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太婆,正佝偻着腰,用一把巨大的铁勺搅动着炉子上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瓦罐。罐子里翻滚着浓稠粘腻、颜色浑浊的糊状物,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年油脂、廉价香料和某种劣质蛋白质的怪异气味。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苦力或流浪汉,正端着豁口的粗瓷碗,沉默地蹲在棚子角落,埋头吸溜着碗里的东西。
“两碗。”阿泰走到炉灶前,言简意赅,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沙哑。他丢下几张沾着泥污的零钱。
老太婆浑浊的眼睛抬都没抬,只是从旁边一堆同样脏污的碗里摸出两个,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随意擦了擦碗沿。她舀起两大勺滚烫粘稠的糊糊,“啪嗒”两声扣进碗里,推了过来。
阿泰端起一碗,走到角落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墩上坐下,也不管烫,抄起勺子就往嘴里塞,吃得呼噜作响。
林风看着另一碗冒着热气、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糊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缝合时的剧痛和那浓烈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感官里。他一点食欲都没有,甚至闻到那味道就想吐。
“不吃?”阿泰头也没抬,含糊不清地说,“等着饿死?还是等着伤口烂掉爬蛆?”
林风身体一僵。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污浊的空气呛得他咳嗽起来。他端起碗,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瓷传来。他学着阿泰的样子,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浓稠的糊糊,闭着眼,猛地塞进嘴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腐败油脂混合着劣质香料和化学添加剂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口感粘腻粗糙,带着沙砾般的颗粒感。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呕…”林风猛地捂住嘴,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他死死闭着眼,强迫自己咀嚼,然后用力咽了下去!那滚烫粘稠的东西滑过食道,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带来一阵灼痛。
一口,两口…每一次吞咽都如同酷刑。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但他没有停。他知道阿泰说得对。不吃,真的会死。在这条路上,饥饿和虚弱,比刀枪更快地要人命。
他机械地、近乎自虐地吞咽着碗里那令人作呕的食物。胃袋被滚烫粘稠的东西填满,带来一种虚假的饱胀感,却丝毫驱散不了身体的冰冷和虚弱。
“啪!”
一只沾满油污的粗瓷碗,被随意地丢进旁边一个装泔水的破桶里,发出沉闷的碎裂声。阿泰抹了一把嘴,站起身,走到林风面前,低头看着他那碗还剩大半的糊糊和那张因痛苦和强行吞咽而扭曲的脸。
“磨蹭什么?吃不完就倒了!别他妈浪费!”阿泰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但眼神却在林风脸上那混合着痛苦、麻木和一丝被逼出来的狠劲上停留了一瞬。他转过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跟上!带你去个地方,让你这废物腿脚好受点!”
林风看着碗里剩下的糊糊,胃里还在翻腾。他最终放下了勺子,强撑着站起来,拖着那条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疼痛的伤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每一步,缝线都在无情地拉扯着脆弱的皮肉,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背心。
阿泰带着他七拐八绕,深入这片如同巨大蚁穴般混乱的贫民窟深处。最终,在一个更加偏僻、几乎被垃圾堆包围的低矮土坯房前停了下来。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用破木板拼成的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前空地上,一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铁块般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挥动着一柄沉重的、刃口布满缺口的厚背柴刀,一下一下,极其专注地劈砍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粗壮硬木。
“咔!嚓!”
“咔!嚓!”
柴刀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沉闷而巨大的力量感!木屑纷飞!那碗口粗的硬木,在他手下如同脆弱的秸秆,应声而裂!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布满伤疤的脊背流淌,在阳光下反射着油亮的光。他每一次挥臂,每一次腰身的扭转,都带着一种原始而精准的韵律,仿佛那把沉重的破柴刀已经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林风看着,心头莫名震撼。这力量,这纯粹而野蛮的力量感,和他昨晚在修理厂里那笨拙的、绝望的挥砍,有着天壤之别!
阿泰没有打扰他,抱着胳膊靠在旁边一棵枯树上,眼神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审视的认真,看着那个劈柴的男人。
不知劈了多少下,那堆硬木终于变成了一堆整齐的柴火。中年男人停了下来,将沉重的柴刀随意插在旁边的木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转过身,撩起脖子上搭着的破毛巾擦了把汗。
他的脸如同刀削斧凿,棱角分明,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边眉骨斜斜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脸颊,像一条盘踞的蜈蚣,让他原本就刚硬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悍。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冷漠和警惕。当他目光扫过阿泰,落在阿泰身后、脸色惨白、拖着伤腿的林风身上时,那冷漠中又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铁哥。”阿泰站直身体,语气带着一种少有的、近乎正式的称呼。
被称作铁哥的男人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一个破葫芦瓢,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冷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水流顺着他强壮的脖颈流淌,冲刷着汗水和木屑。
“有事?”铁哥放下水瓢,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这小子,”阿泰用下巴点了点林风,“腿被人开了瓢,刚在老瘸子那儿缝上。你那儿还有‘老汤底’没有?给他泡泡,别真废了。”
“老汤底?”铁哥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风那条伤腿上,那条丑陋缝线下的皮肉红肿得厉害。他沉默了几秒,那道伤疤随着他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老瘸子的手艺,死不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死不了,但走不了路也是废物。”阿泰的声音带着点混不吝,“铁哥,帮个忙。算我欠你的。”
铁哥没再看阿泰,而是盯着林风。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深处。林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尽管腿上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强迫自己迎上铁哥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恐惧和茫然,只剩下一种被痛苦和现实磨砺出的、冰冷的麻木和一丝倔强。
铁哥的目光在林风脸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他紧捂着胸口、似乎无意识护着什么东西的手上。林风心里一紧,立刻松开了手,但玉佩紧贴皮肤的微热感却无法忽略。
铁哥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向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进来。”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阿泰推了林风一把:“走。”
屋内比外面更加昏暗,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汗味和土腥气扑面而来,呛得林风咳嗽起来。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线,林风勉强看清屋内的陈设:极其简陋,一张破木板床,一个瘸腿的桌子,角落堆着些杂物。屋子中央,最显眼的是一个用粗糙青石垒砌的、半埋入地下的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