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琢玉成君 > 第50章 刺客来袭
  正月初十,亥时。
  靖王府的书房里,谢景宸刚整理完自己的书架和书箱。
  墨竹在一旁清点着笔墨纸砚,嘴里絮絮叨叨:“殿下……您的伤还没有大好,不能熬夜到太晚……”
  话音未落——
  “铛!”
  一声的突兀金铁交击声,虽然并不响亮,在寂静的夜里却有些刺耳。
  谢景宸手中书册一顿。
  墨竹也怔住了,茫然抬头:“什么声音?”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短促但压抑的呼喝、杂沓的脚步声、兵刃破空的锐响……
  像是隔着一层窗纸传来的闷雷,模糊却密集。
  谢景宸站起身,墨竹已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小心地掀开一道缝隙。
  只看了一眼,墨竹的脸“唰”地白了。
  “少、少爷……”他声音发颤,“外头……打起来了!”
  谢景宸快步走到窗边。
  透过缝隙,只见院中影影绰绰,数道黑影缠斗在一处。
  月色晦暗,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刀光偶尔划过的冷芒,和迅速移动、时隐时现的身影。
  有刺客!
  “退后!”谢景宸一把将墨竹从窗边拉开,自己也迅速退离窗口。
  他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但脑子却异常清醒——这是靖王府,今夜是他入住的第一晚,就有人来此行刺。
  这刺客还怪勤快的呢。
  府内侍卫和暗卫都不少,最外面还有一些铁焰军的守卫。
  能闯到这里,对方绝非等闲。
  李空空教的那些江湖经验瞬间浮现在脑海。
  ———多学点知识总会有用武之地啊!
  “墨竹,去把内室的灯熄了。”谢景宸压低声音,“把那张紫檀木书案推到门后,要快!”
  “是、是!”墨竹连滚爬爬地冲进内室,扑灭灯烛,又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与谢景宸合力将沉重的书案推向房门。
  书案与门板相抵,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又迅速将两只装满书卷的樟木箱挪到书案后,层层加固。
  做完这些,谢景宸拉着墨竹退到书房最里侧的墙角。
  这里背靠实墙,左右有高大的书架遮挡,前方有书案屏障,是这间屋子里最隐蔽的位置。
  两人蹲下身,蜷缩在阴影里。
  院外的打斗声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盏茶功夫,声音便渐渐稀疏下去,最终归于死寂。
  谢景宸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只能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和墨竹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又过了片刻——
  “叩、叩叩。”
  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三轻一重。
  是洛崇燃。
  谢景宸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一片冰凉。
  他定了定神,努力摆出来“处变不惊”的威仪,让墨竹把门口的障碍物挪开。
  门被推开一条缝。
  洛崇燃闪身而入,又迅速合上门。
  他衣衫整齐,发髻略有凌乱,面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殿下受惊了。”他躬身行礼,声音却是一贯的平稳,“贼人已尽数伏诛。”
  “可有伤亡?”谢景宸扶着书架,腿有些发软。
  “三名侍卫轻伤,已着人医治。”洛崇燃顿了顿,“刺客七人,皆死士。被擒前均已服毒自尽,未留活口。”
  谢景宸走到书案旁,手撑在案面上,指尖冰凉。
  “是什么人?”他问。
  洛崇燃垂眸:“奴才正在查。从身手路数看,像是江湖豢养的死士,但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匪类。”
  寻常匪类也不会半夜跑靖王府打劫不是……
  洛崇燃抬眼看向谢景宸,补充道,“奴才已经派人传书陛下。”
  谢景宸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知道问不出更多。
  死士口中藏毒,便是断了所有线索。
  就算查,也只能查到些无关紧要的中间人。
  屋中一时静默。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在门外低声道:“洛总管,宫里有消息。”
  洛崇燃看了谢景宸一眼,见他颔首,才道:“进来说。”
  小太监推门而入,跪下禀报:“陛下口谕:让靖王安住,不必惊慌。已加派一队铁焰军在外围巡防。令洛公公把府内防卫和靖王殿下悉数交代清楚。”
  谢景宸听完,沉默了一下。
  父皇的反应……太平淡了。
  平淡得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臣领旨。”他对着皇城方向躬身一礼。
  小太监退下后,洛崇燃走到书房东侧的书架前。
  他伸手在第三排的书脊上摸索片刻,停在一册《通典·职官》上,指尖轻按书脊某处。
  “咔哒。”
  极轻微的机括声。
  书架竟向一侧缓缓滑开半尺,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门是石制的,表面粗糙,嵌在墙体里,
  与墙壁颜色浑然一体,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
  谢景宸怔住了。
  “殿下,”洛崇燃侧身让开,躬身道,“这是府中暗道,您必要时候可以进入躲藏。”
  谢景宸走到暗门前。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壁上每隔一段便嵌着铜制灯台,只是此刻灯未点燃,深处一片漆黑。
  “这是……”他转头看向洛崇燃。
  洛崇燃的声音压得很低,“修建王府时一并凿通的。有两处出口,一在城外安全之处,另一处通向国子监陆府。若遇危急,可从此处撤离。”
  谢景宸望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心头五味杂陈。
  原来父皇连这一步都算好了。
  这座看似寻常的靖王府,地下竟藏着这样一条生路。
  而父皇令洛崇燃此刻将它展示给自己,也许意味着……
  从今往后,这样的刺杀不会只有一次。
  “进去看看吗?”洛崇燃问,“奴才可为您掌灯。”
  谢景宸站在暗门前,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今夜不必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既是生路,知道它在哪儿就够了。”
  洛崇燃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是。”
  他抬手在书架上某处又一按,暗门缓缓合拢。
  书架滑回原位,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痕迹。
  仿佛刚才那条深不见底的密道,从未存在过。
  “还有一事,”洛崇燃又道,“陛下为您又选了一名贴身侍从。”
  他拍了拍手。
  一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门外闪入,躬身行礼:“奴才墨松,见过殿下。”
  谢景宸打量来人。墨松虽然穿着仆役的衣服,但看来是个小太监。
  他和墨竹年纪差不多,身形瘦小灵活,眉眼清秀,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机警。
  ———就像年幼版的李空空。
  谢景宸默默笑了笑,甩掉脑海里这个奇怪的第一印象,顺手从桌子上的一个荷叶托盘上抓起一把金叶子,“赏给你的”。
  墨松躬身谢恩。
  “墨松原是暗卫中人,轻功、暗器、医术皆通。”洛崇燃介绍道,“日后便由他和墨竹一同伺候殿下。”
  墨松再次躬身,声音清脆:“奴才定当尽心竭力,护卫殿下安危。”
  谢景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