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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侦调查开始后,顾言川主动交出了私人电脑。
他没有再要求我撤案,也没有拿夫妻关系来劝我。
但他每天都会发一条消息。
“今天查到供应商回款了。”
“今天合规委员会问了授权邮件。”
“今天林妍承认修改过会议纪要。”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恨他。
而是因为我们之间能说的话,已经不适合再放在私人聊天里。
公司的独立审计报告最终确认。
北岭项目实际到货金额不足批准预算的十分之一。
多笔付款通过虚假服务、重复验收和关联公司回款完成转移。
我没有参与任何违规付款,也没有签署真实有效的验收文件。
公司向全体员工发出更正通知。
“撤销此前关于沈棠审计失误的内部结论。”
“恢复其供应链审计负责人职务。”
我收到邮件时,正在整理新项目资料。
叶青把报告放到我桌上。
“恭喜。”
我点点头。
“报告不是给我洗清白的,是把事实写回它原来的位置。”
她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较真。”
“审计如果不较真,最后只剩签字。”
下午,顾言川来找我。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今天签了权限撤销单。”
“谁的?”
“林妍的,还有我的北岭项目权限。”
他把文件放在门边。
“我退出项目,也会配合后续调查。”
我看着那张纸。
权限撤销单的最后一行,签字栏旁边留着一个空白位置。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想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那里已经不是我想回的地方。”
他喉结动了动。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不是把过去删掉。”
“我知道。”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把重新开始说得这么轻。”
他站在门口,沉默很久。
“我真的后悔。”
“我相信。”
他抬起头。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回来?”
我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再用一次被伤害,来证明你终于后悔。”
他没有再劝。
临走时,他把那张权限撤销单留在门口。
我没有收。
直到晚上,顾言川的律师发来邮件。
“双方同意解除婚姻关系,相关财产按照协议处理。”
我读完,关掉电脑。
窗外的办公楼一层层亮起来。
以前我总以为,最难的是让别人相信我。
现在才发现,最难的是承认,我不必再等任何人来证明。
一年后,林妍、周启明和林岳因职务侵占、伪造业务材料及商业贿赂相关犯罪被追责。
公司的案件经过审理,相关责任按各自行为承担。
顾言川没有被认定为直接收款人,但因重大管理失职退出了原项目,并失去了公司的实际管理权。
我没有去旁听每一场庭审。
该说的话,我在证据里都说过了。
北岭项目重新招标后,设备按批次入库。
每一个序列号、每一笔付款、每一次权限变更,都有独立记录。
公司也成立了新的风控小组。
负责人是我。
新办公室的门牌,是一块很普通的黑色金属牌。
上面写着:供应链风险控制组。
门牌背面,贴着一张旧纸。
正是那张被撕掉又重新打印的权限撤销单。
我没有把它扔掉。
不是为了纪念林妍。
而是提醒自己,任何被交到别人手里的权力,都必须留下边界。
新团队第一次开会时,我把一份流程表发给所有人。
第一条是:所有权限变更,必须由本人确认。
第二条是:所有采购验收,必须有实物、扫码和原始日志。
第三条是:没有证据的“大家都知道”,不能写进报告。
一个刚入职的女孩举手。
“沈主管,如果业务方说这样太慢呢?”
我抬起头。
“那就让他在报告里写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留下记录。”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
午休时,手机亮起。
是顾言川发来的消息。
“今天路过你们楼下,看到门牌了。”
后面没有别的话。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系统弹出新项目通知。
一笔两千万元的智能仓储预算,进入待审队列。
我点开流程,逐项核对合同、供应商、设备清单和权限记录。
全部材料齐全。
我按下确认键。
不是为了替谁省心。
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错。
只是因为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
审计系统不会替任何人说谎。
而我也不会再替任何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