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被噎了一下,嘿嘿干笑两声,不好再继续深究。
郑承平也只得笑着摇头,连道“周大哥风趣”。
唯有江文漪,深深看了周希言一眼,默默垂下眼帘,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
当晚,周希言在青崖山坊市松涛居酒楼设宴,款待三位旧友。
席间推杯换盏,回忆当年凌云宗测灵根的趣事,谈论各自经历。
直到深夜,郑承平三人,各自到酒店住下。
周希言则独自回了柯氏符箓行。
到了阁楼之上,只见月华如水,洒在佳人身上,柯寒岫居然还在等她。
“你尚未休息?”
周希言有些惊讶的说道。
“听说那位江文漪道友,是凌云宗十大真传弟子之一?”
柯寒岫笑颜如花,并未看他,似在赏月。
“不错。我们是当年一同参加凌云宗入门考核的仙苗,二十年交情......”
“她似乎,对你不仅仅是友情。”
柯寒岫打断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周希言摸了摸鼻子,苦笑着,正想说些什么。
却听柯寒岫道:
“拍卖会就在三天后了。”
“这次有几件压轴之物,颇为难得。
尤其是那枚筑基丹…虽未必能争到,但去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她侧过身,月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目光盈盈地看向周希言:
“到时,你与我同去,坐柯家的贵宾包厢。”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周希言的臂弯,身体微微贴近,仿佛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臂弯传来的温热与柔软,让周希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抽出手臂,反而轻轻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背,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近。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温和。
月光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亲密无间。
……
三日后,拍卖盛会正式开启。
青崖山彻底沸腾!
宽阔的主街上,各色灵光宝气的车驾排成长龙,驾驭着珍禽异兽的修士破空而来,降落在坊市专门开辟的停靠坪上。
强大的气息此起彼伏,偶尔一道属于筑基高人的威压无意间散开,便让周围炼气修士呼吸一窒,面露敬畏之色。
空气中充满了紧张、兴奋与灵石碰撞的滚烫气息。
柯氏符箓行也利用拍卖会的契机,大量制作符箓,准备大卖。
就在这时,两股强大的气息降临灵门前。
当先一人,身着玄色锦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正是柯家家主柯尚久。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气息圆融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正是柯家如今唯一的那位定海神针般的筑基长老柯沐天。
两人步入店堂,掌柜与伙计们纷纷躬身行礼。
柯尚久的目光扫过二楼廊道,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二楼通往贵宾室的廊道上,柯寒岫正与周希言并肩而立。
柯寒岫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低声对周希言说着什么,眉眼间尽是温婉笑意。
甚至还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周希言拂去了肩头一丝微尘。
而周希言则微微低头,专注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神态放松而亲近。
两人之间的氛围,和谐、默契,流淌着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温情。
这一幕,如同惊雷般劈入柯尚久眼中!
他威严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一股铁青!
瞳孔骤然收缩,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钉在周希言身上!
周希言?这个外来的符师,竟与柯家的掌上明珠,柯家未来的希望,如此亲密?!
这成何体统!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被冒犯的耻辱感,瞬间冲上他的头顶,袖袍下的拳头已然攥紧。
然而,就在柯尚久脸色剧变,怒意勃发之际,他身后半步的柯沐天长老,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却倏地掠过一丝精芒。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廊道上那对璧人身上。
柯沐天苍老的嘴角,竟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之意。
“咳!”
柯沐天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清泉流石,瞬间浇熄了柯尚久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柯尚久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铁青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
看也不再看二楼方向,拂袖大步朝着后堂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仿佛在震动。
柯沐天则落后一步,深深地看了一眼廊道上似乎并未察觉下方动静、依旧低声交谈的周希言和柯寒岫。
眼中那抹赞许的笑意更深了些许,这才不疾不徐地跟上了柯尚久的脚步。
二楼廊道上,周希言似有所感,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听着柯寒岫对拍卖会宝物的介绍。
待柯寒岫说完,才道:“家主与大长老来了,我们快过去拜见!”
通往青崖山拍卖会场“揽月台”的宽阔山道上,灵光闪烁,车马如龙。
柯家的队伍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家主柯尚久面色沉凝,步履间自有一股威严。
筑基长老柯沐天落后半步,气息渊深如海。
柯寒岫伴在周希言身侧,月白色的流云裙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自那日目睹柯寒岫与周希言的亲昵后,柯尚久便一直沉默寡言。
周身气压低沉,偶尔扫过周希言的目光,带着审视与难以消解的芥蒂。
他曾将想将柯寒岫嫁给墨家滴子,以实现两族联姻,被柯寒岫拒绝。
未曾想到,却便宜了周希言这小子。
就在这略显压抑的行进中,一直闭目养神般踱步的柯沐天长老,却忽然睁开了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蕴的眼睛。
他脚步未停,目光落在了稍后方的周希言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希言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周符师。”
周希言微微躬身:“大长老有何吩咐?”
“老夫记得,你入我柯家,已有二十载春秋?”
柯沐天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长老,确已二十年整。”周希言恭敬回答。
“嗯,二十年…”柯沐天微微颔首,“不算短了。老夫虽常年闭关,却也知你这些年来,为家族符箓生意,尽心尽力。
所绘符箓,品质上乘,供应稳定,于柯家声誉助益良多。这份勤勉与定力,在散修之中,实属难得。”
这番突如其来的肯定,让周希言微微一怔,也让柯尚久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耳倾听。
柯沐天的目光在周希言与柯寒岫之间极其短暂地掠过,笑道:
“我柯家,向来赏罚分明,更重情义。有功者,家族自不会亏待。供奉之职,非是终点。
若有心,我柯家的门楣,也并非不可攀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族中适龄女子,无论旁支嫡系,只要双方情投意合,老夫皆可为其做主,扫清障碍。
这一点,你须谨记。”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