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 > 第232章 司马集团的动荡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是周三。
  股市开盘前,司马集团的公关部已经忙了整整一夜。他们在准备一份声明,一份试图将司马逸风个人行为与公司经营切割的声明,但每一版都被法务打回来——“这句话有法律风险”“那个措辞可能被解读为承认事实”“我们不能说‘不知情’,因为董事会里有人知情”。凌晨四点,公关总监放弃了,把最后一版发给董事长办公室,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梦到自己在悬崖边上开车,刹车失灵,方向盘也不听使唤,车一直往前冲,冲到边缘的时候她醒了,发现额头上全是冷汗。
  九点半,股市开盘。
  司马集团的股票以每股六十七元八角的价位开盘,比前一交易日收盘价下跌了百分之四。这个跌幅在正常的市场波动范围内,没有人太在意。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情况急转直下。十点零三分,一则标题为“司马集团继母当庭认罪细节曝光”的新闻在各大门户网站同步推送,点击量在五分钟内突破了五百万。十点零八分,股价跌破六十元。十点十五分,跌破五十五元。十点三十分,交易所触发了临时停牌机制,交易暂停。
  停牌的十五分钟里,整个金融圈都在打电话。
  基金经理们挤在交易室里,盯着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绿色K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待着复牌的那一刻。分析师们被客户追着问“怎么办”,他们自己也拿不准——司马集团的财报一直很好看,现金流稳健,负债率合理,主营业务不受任何影响,但股价这东西从来不看基本面,看的是人心。人心散了,什么都救不了。
  十点四十五分,复牌。
  抛单像雪崩一样涌出来。散户在抛,机构在抛,连司马集团自己的员工持股计划都在抛——那些跟了公司十几年的老员工,平时对公司忠心耿耿,但此刻他们选择了自救。养老金不能亏,孩子的学费不能等,房贷不能断。忠诚是一回事,生存是另一回事。股价在复牌后的三分钟内跌到了四十八元,跌幅超过百分之二十九。交易所再次停牌,这次是全天停牌。
  收盘后,司马集团的市值蒸发了超过一百二十亿。
  一百二十亿。
  这个数字在新闻标题里只是一个数字,但在现实里,它意味着一个养老基金的投资组合需要重新平衡,意味着几千个散户的账户里少了一笔首付,意味着司马逸风个人持有的股份价值缩水了将近四十亿。当然,也意味着那些在低位借钱做质押的股东们,开始接到券商的追缴保证金电话。
  司马逸风接到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医院的午餐是统一的配餐,米饭,炒青菜,一小份红烧肉,一碗紫菜蛋花汤。红烧肉太肥了,他只吃了一口就放在旁边,喝了几口汤,然后把饭盒盖上。他的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愈合,每次皱眉都会牵动缝线,隐隐作痛。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痛,就像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医院里。高烧退了,感染也控制住了,但医生说他至少还要住院一周,因为伤口深及骨膜,需要观察有没有骨髓炎的风险。
  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震动了。来电显示是一个他没有存但认识的名字——司马集团最大的机构投资者,持仓比例百分之七点三。他接起来,对方没有寒暄,直接问:“司马,你在医院里,知不知道今天股价跌了多少?”他说知道。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他的心沉到谷底的话:“我们董事会刚开完会,决定减持。不是针对你,是风控要求。”他没有劝,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一句“我理解”。对方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停顿了一下,说了声“保重”,挂了。
  第二个电话紧接着打进来。第三个,第四个。到下午三点的时候,他已经接了十七个电话,每一个都在说同一件事——股价崩了,我们撑不住了,对不住了。他没有发火,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提高声音。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说“我知道了”或“我理解”或“好”。他的声音很平,平到连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都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想,这个人是不是被烧傻了,怎么这么冷静。
  他不是不疼。
  他只是已经习惯了失去。失去她,失去她的父亲,失去那五年本该在一起的时光,失去一个正常的、完整的、没有裂痕的人生。和那些比起来,一百二十亿算什么?股价可以涨回来,信任可以重建,钱可以再赚。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他知道这个道理太晚了,但至少他知道了。
  董事会的逼宫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周四上午,他接到副董事长周明远的电话。周明远是司马集团的老臣,跟着司马鸿远打天下的那一批人里硕果仅存的一个,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逸风,你爷爷在不在你旁边”,司马逸风说不在,周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病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的话。
  “下午三点,临时董事会。你来不了的话,视频参加也行。”
  司马逸风没有问会议议题是什么。不需要问。在这种时候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只有一个——他还能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他的继母赵美芳被起诉,他的前妻在发布会上揭开了司马家的遮羞布,他的公司一天之内蒸发了一百二十亿,而他本人躺在医院里,额头上缝着十一针,连一份像样的危机公关声明都发不出来。任何一个董事会的成员都有理由质疑他的领导能力,都有权利提出更换CEO的动议。
  “我会参加的。”他说。
  “你的身体……”
  “我会参加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遍更坚定。
  周明远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司马逸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黑点,是昨天他发现的,一只小飞虫的尸体,嵌在白色的漆面上,像一个句号。他想,也许这就是他职业生涯的句号。不是在董事会上被人赶下来,不是在公司危机中被迫辞职,而是一只死在医院天花板上的飞虫,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谁都不会注意到的句号。
  但他不能让那个句号落在这里。
  不是因为他不舍得那个位置,是因为他还欠着一笔债。那笔债不是钱能还的,是时间,是信任,是一个女人五年的青春和她父亲的一条命。他需要用余生的每一分钟去还,而还债需要一个平台。司马集团就是那个平台。如果他失去了这个平台,他就失去了还债的能力。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但那些都不够。只有司马集团——这个他从小就知道要继承的、他为之付出了半生心血的、也曾经被他当作武器伤害过她的商业帝国——才够分量。不是因为它值多少钱,是因为它和她有关。它是她嫁进来的地方,是她被陷害的地方,也是她最终翻案的地方。这个公司和她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如果他放弃了这个公司,就等于放弃了和她最后的那一点联系。
  他不能放弃。
  哪怕他已经失去了她,他也不能放弃这个和她有关的东西。
  下午三点,会议室的长桌前坐满了人。
  十五个董事,来了十三个。两个在国外的通过视频连线,屏幕上的脸有些模糊,但表情都很清楚——严肃,焦虑,带着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像是在看一匹受伤的马还能不能跑的眼神。周明远坐在长桌的一端,那是司马鸿远以前坐的位置。老爷子没有来,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他的身体在发布会之后就垮了,加上在法院旁听了一整天,回到家就发了低烧,家庭医生建议卧床休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不来,还有另一层意思——他想看看,没有他坐镇,这些人会怎么做。他想看看他的孙子,能不能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守住这个他打下来的江山。
  司马逸风的视频画面投射在会议室正前方的屏幕上。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病人。但他的脸色还是太苍白了,额头的绷带太显眼了,背景里的医院床头柜和输液架也太容易让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