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凝收回思绪,见她爸爸不说话,又侧头问了一句:“爸爸,您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许正鸿当然听到了,听得很清晰。
  他只觉得天塌了。
  他捂住了心口的位置,感觉自己有点心梗了。
  他牙都要咬碎了,表面上却保持着和蔼的微笑,“好,爸爸这就去联系医生,给这小黄……小男孩做一个全身检查。”
  许雾凝笑得眼睛弯了下来:“好的,爸爸。”
  顿了顿,她纠正了一下,“不过,爸爸,你老是把他的名字说错成‘小黄’,他不姓黄,他姓陆,你可以喊他‘小陆’。”
  许正鸿:“……”
  他想说的是小黄毛。
  他噎住了,皮笑肉不笑地应声:“……爸爸知道了。”
  许雾凝转头看向小陆京辞。
  小陆京辞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望着她,能来到这个家里,他高兴坏了,时不时捂住小嘴偷笑一声。
  他开心得都忘记了自己胳膊上还有伤了。
  许雾凝弯唇,抚摸着他的头,嗓音很轻:“阿辞,医生快来了,你放心,他会给你治疗胳膊上的伤的,过几天就会没事的。”
  小陆京辞拉住了她的胳膊,笑起来的童音软软糯糯的:“谢谢凝凝。”
  “能跟你住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豪车和糖醋排骨,还有好看的衣服,我都可以不要的。”
  “只要能跟你在一个学校,经常陪着你,就好了……”
  许雾凝笑得合不拢嘴了,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蹲下身帮他把衣领整了整。
  “那怎么可以呢?你放心,跟了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一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你就放宽心吧,我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好的,你也会越来越好的。”
  许正鸿听着这些对话,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心脏病都要犯了。
  他这个宝贝女儿,从小就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很个性,从来不屑于跟其他的小孩子玩,觉得他们幼稚。
  现在倒好,给一个来路不明的脏小子又是摸头又是整衣服的。
  难道这个脏小子就不幼稚了吗?为什么凝凝没嫌弃他呢?
  这脏小子到底给他家宝贝凝凝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咬牙切齿地走到了门外,终于不用再维持脸上的那副假笑了。
  他重重地点开了通讯录,极其不情愿地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语气压得很低却幽幽的:
  “老周,现在、立刻、马上来我家一趟。”
  “对,带全套设备,有个小男孩需要全身检查。”
  “你问我哪里来的小男孩?你别提了,我家凝凝从别人家捡回来的,要不是这小孩还小,要是大了点,我一定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挂了电话,他在外面来回踱步了两圈,又忍不住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里,许雾凝正拉着小陆京辞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头挨着头,女孩笑得前仰后合,男孩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许正鸿收回视线,作为老父亲,感觉心里有一点怪,像喝了一碗饺子醋。
  过了半个小时。
  周医生提着两个医药箱赶到了。
  许家的客厅临时变成了小型诊疗室。
  许正鸿抱着双手靠在墙边,绷着一张脸看周医生给小陆京辞做全身检查。
  听诊器还有各种东西一样样地过,周医生问什么,小陆京辞就答什么,他不哭不闹,格外配合。
  “这里疼吗?”周医生轻轻按了按他的肋骨。
  小陆京辞摇了摇头。
  但许雾凝比他反应还大,凑过去紧张地盯着:“周叔叔你轻一点呀,他还是个小孩子。”
  许正鸿:“……”
  等到检查胳膊的时候,小陆京辞浑身颤了颤。
  周医生小心翼翼地解开旧纱布,给他重新上药,重新治疗处理。
  许雾凝蹲在一旁,手攥着裙摆,一直紧张地陪着。
  “胳膊不算严重,”周医生一边重新包扎一边说,“小孩子恢复快,养两周就好了。”
  “身上的擦伤也都是皮外伤,没有内伤,放心吧。”
  “就是有点营养不良,这孩子之前估计没怎么好好吃过饭,我开两支营养针,先打两天,后面改成口服营养剂,配合正常三餐调理一阵子就能补回来。”
  “小孩子一定不能饥一顿饱一顿的,很容易落下胃病的,这段时间慢慢调理吧。”
  许雾凝一听,心疼得不行。
  许正鸿虽然还板着脸,但听到营养不良这四个字时,眉头也不经意地拧了一下。
  许雾凝又摸了摸小陆京辞的脑袋,安慰着:“没事的,养几周就好了,你不要害怕。”
  小陆京辞点头:“嗯,我没事,凝凝别担心,我知道你很在乎我。”
  “还好还好,”许雾凝嘴硬,却在他包扎好之后立刻靠近过去,碰了碰新绷带的边缘,“疼不疼?”
  “不疼了。”
  “骗人,刚才明明皱眉了。”
  “那……一点点疼吧。”
  许正鸿靠在墙角,看着宝贝女儿围着那小子忙前忙后,递水,拿靠枕,把电视调到了动画片频道,让那小子看。
  连自己这个当爹的渴了都没人递杯水,他重重地咳了一声。
  许雾凝连忙回头。
  她感觉她爸爸的表情好像有点奇怪,但她没多想,小孩们肯定都是纯友谊,她理解不了许正鸿的脑回路,也没往别的方面想。
  所以,此刻,她还以为许正鸿是不舒服,她问道:“爸爸,你嗓子不舒服吗?”
  “周伯伯,你赶紧给我爸爸也看一下,他是不是上火咳嗽了?”
  许正鸿:“……”
  “我没事,就是咳一下,没生病。”
  “天不早了,老周先回去吧。”
  周医生收拾着器械,同情地看了许正鸿一眼,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许总,你家的小白菜你可得看紧了,节哀。”
  两个人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平常也总是开玩笑。
  许正鸿瞪他,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调怼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哀了?”
  周医生挑了挑眉,大笑了两声,提着箱子遛了。
  许正鸿在他的身后,朝着空气踹了几脚,就像是在踹他一样。
  许雾凝:?
  她爸不但年轻了很多岁,好像还幼稚了很多,不过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只有许正鸿知道,自己高兴不了一点儿。
  又过了一会儿。
  刘妈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
  餐桌上。
  许雾凝一直在给小陆京辞夹菜,先是夹了一块鸡肉,又舀了一勺鸡蛋羹,紧接着又是一筷子青菜。
  她自己也不怎么吃,不停地投喂小陆京辞,“这个是糖醋排骨,你很爱吃这个吧?”
  小陆京辞被她投喂得腮帮子鼓鼓的,好久没吃过什么饱饭,也是馋坏了,像一只饿了很久的脏小猫。
  他的眼睛亮极了,从来没想过自己还可以这么幸福,明明之前在地下室门口,他还是绝望等死的。
  他嘴里塞满了东西,还不忘含糊地夸她:“凝凝,你真好。”
  “那当然了。”许雾凝扬了扬下巴,手又伸出去给他夹菜。
  许正鸿坐在对面,端着饭碗,简直没眼看。
  他只觉得自己的宝贝闺女都没吃几口,却一直乐此不疲地喂那个小黄毛,哦不,小陆京辞。
  他就那么盯着小陆京辞,目光复杂。
  小陆京辞察觉到他的视线,被他盯得有点不自然,嚼东西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他左手攥住了自己的背带裤,睫毛抖了抖,许伯伯怎么老是看他?
  他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许伯伯不高兴了?
  许雾凝察觉到了,她放下筷子,歪着头看她爸:“爸爸?你一直盯着陆京辞干什么?”
  突然,想到什么,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想要儿子了?”
  “如果一顿饭有三十分钟的话,你有二十九分钟都在看他。”
  “是不是陆京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