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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铮的话音刚落,大殿正中央丝竹管弦之声骤然一歇。
长姐沈明宜正端着琉璃酒盏,同身侧几位世家贵女窃窃私语,
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在突兀安静下来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是个在禹州泥地里打滚的村妇,仗着运气好嫁给了陛下,那股小家子气哪怕披上凤袍也掩不住,哪里比得上咱们京城世家闺秀的万分之一风骨?”
她身旁几位世家女眷轻笑附和,正欲举杯,却不料全场早已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年轻的帝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原本还在嬉笑的众人突然回过神来,交谈声戛然而止。
陛下面色森寒,冷眼扫过众人,最终定在了沈明宜的脸上。
“沈大姑娘方才口中泥地里打滚的村妇,不知是在说谁?”
沈明宜手中一晃,酒杯掉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结结巴巴开口:“陛......陛下明鉴,臣女、臣女只是一时失言......”
“一时失言?”
坐在帝侧的皇后微微一笑:“沈姑娘方才高谈阔论,说我禹州随陛下征战的数十万将士是穿了人衣的看门狗,说本宫不配母仪天下。这些诛心之言,也是失言吗?”
此言一出,满堂世家官员无不变色。
父亲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出坐席,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皇后娘娘息怒!是微臣教女无方,明宜她年幼无知,绝无忤逆圣上与娘娘之心啊!”
户部章大人冷笑着从百官列中阔步走出。
“年幼无知?”
他将手中厚厚的一叠奏折猛地摔在父亲面前。
“沈大人好大的口气!沈姑娘已过及笄之年,言语侮辱国/母,此其罪一。沈大人仗着所谓百年清流世家之名,公然藐视朝廷新政,暗中串联京中二十余家旧臣,结党营私,克扣阻挠禹州抚恤军饷,此其罪二!”
“上月我奉旨邀沈大人商议边防粮草,大人闭门不见,延误军机,此其罪三。”
章大人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沉浸在纸醉金迷的功利场里的百年世家们,
此刻终于意识到。
这一场除夕宫宴,不是新来的陛下要讨好世家,
而是他精心设计的局,为的就是彻底掀翻这天。
父亲瘫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朝服。
他做梦也没想到,新帝隐忍数月,
早已将世家这盘根错节的烂账查得底朝天,只等今晚这根引线。
陛下没再看他,只是沉声开口:“谢铮何在?”
身侧的谢铮霍然起身,他大步出列,抱拳下拜,声如洪钟。
“末将在。”
“着你带禁军,即刻封锁沈府及涉事世家各府,彻查贪墨军饷结党谋逆之罪!凡有违抗者,立斩不赦!”
谢铮一声令下,大批身披重甲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大殿。
沈明宜吓得尖叫连连,涕泗横流地被卸去珠翠。
母亲更是当场瘫软,哭喊着冤枉。
慌乱绝望之中,父亲猛然似乎终于看见了我。
他眼前一亮,突然伸手朝我抓来。
“不是的,臣并无谋逆之心,不然不会将女儿嫁给禹州将军!”
“还请陛下明察啊!”
而上首的皇后却突然笑了笑。
“是吗,可本宫怎么记得,越宜嫁给阿铮的那日,整个沈府大门紧闭,沈大人和夫人不是扬言,再无这个女儿吗?”
母亲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认罪。
“臣妇无知,请娘娘责罚。”
她哀求地望向我:“越宜,你是爹娘最疼爱的女儿,我们是一家人啊。”
“只不过是爹娘一时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你快和陛下娘娘说清楚,咱们是真心和禹州结亲的啊!”
我坐在原处,冷眼看这一切,薄唇一抿正想开口。
谢铮侧身一步,高大坚实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峦,彻底挡住了四面八方投来的所有视线。
“沈大人莫不是糊涂了?大婚前夕你亲手逼她签下断亲书,言明生死勿论,与沈家毫无干系。”
“如今,沈越宜只是沈越宜,是我谢铮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与你沈家,没有半分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