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乔芷昕主动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清洗。土灶边的水盆里，水带着凉意，她却洗得认真，把碗碟擦得干干净净，摆进碗柜时还特意分了类——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哪怕在这个简陋的厨房里，也想保持一点生活的规整。
周延骁站在院子里，看着厨房窗户里那个忙碌的身影，手里捏着刚灌满水的军用水壶，眼神有些飘忽。刚才饭桌上乔芷昕怼陆雨桐的样子、她平静解释的样子、还有她低头吃饭时安静的样子，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转。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歇斯底里，不再卑微讨好，反而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从容和硬气。
“延骁，跟你说个事。”周建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锄头，“下午队里要去西坡锄地，你刚回来，要是累就歇着，我去就行。”
“不用，爸，我跟你一起去。”周延骁回过神，把水壶挂在腰上，“在部队也常锻炼，不累。”
周建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乔芷昕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们父子俩，开口道：“爸，周延骁，你们要去上工吗？”
“嗯，去西坡锄地。”周建国应了一声。
乔芷昕想了想，说道：“我也去吧。”
王秀兰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立刻嗤笑一声：“你去？你会锄地吗？以前让你去上工，你不是装病就是偷懒，现在倒是积极了，我看你就是想跟着延骁，别有用心！”
乔芷昕没理会她的嘲讽，只是看着周建国：“爸，我虽然不太会，但可以学。家里的工分能多一点是一点，而且我总在家闲着也不好。”
她是真心想做点事——在这个年代，工分就是粮食，就是生存的资本。她不想像原主那样，靠讨好别人过活，更不想被人说“吃闲饭”。
周建国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行，那你就跟着去，不会就看着学，别累着自己。”
“谢谢爸。”乔芷昕笑了笑，转身回屋找了件耐磨的旧衣服换上，又找了顶草帽戴上——原主的记忆里，村里的女人上工都这样打扮。
周延骁看着她熟练地收拾妥当，心里又多了几分异样。以前的乔芷昕，别说上工了，就是让她出门都要磨蹭半天，今天却这么干脆。
一行人往村口走，路上遇到不少村民。大家看到周延骁，都热情地打招呼：“延骁回来啦？”“这是要去上工啊？”
周延骁一一应着，态度温和。可当村民的目光落在乔芷昕身上时，眼神就变了，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些窃窃私语。
“这不是乔芷昕吗？怎么也去上工了？”
“以前她不是最懒的吗？怕是又想缠着周延骁吧？”
“听说昨晚她又给周延骁下药了，啧啧，这女人真是……”
这些话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乔芷昕耳朵里。换做以前的原主，早就红着眼眶跑了，可乔芷昕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挺直脊背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延骁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乔芷昕却先一步转头，对他笑了笑：“别在意，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就说吧。”
她的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坦然，让周延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到村口，刚好碰到陆雨桐和几个村里的姑娘一起往地里走。陆雨桐看到乔芷昕，眼睛亮了亮，笑着走过来：“乔嫂子，你也去上工啊？你以前不是不怎么上工吗？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她的话看似平常，却故意提“以前不勤快”，引着周围的人看向乔芷昕。
乔芷昕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平静：“以前是我不懂事，觉得上工累。现在想通了，靠自己挣工分，心里踏实。不像有些人，整天没事做，就知道东家串西家，管别人的闲事。”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了陆雨桐一眼——陆雨桐是村里的“文化人”，不用像普通村民那样天天上工，平时确实爱串门。
陆雨桐的脸瞬间红了，咬着唇，委屈地看向周延骁：“延骁哥，我没有……我就是关心乔嫂子。”
“关心就不必了。”乔芷昕没给她留面子，“陆同志还是管好自己吧，别总盯着别人的事。”
说完，她不再看陆雨桐，转身跟着周建国和周延骁往西坡走。
周延骁回头看了一眼陆雨桐，她站在原地，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很可怜。换做以前，他或许会觉得乔芷昕过分，可现在，他只觉得陆雨桐有些刻意——明明是她先开口挑事，却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他没停留，快步跟上乔芷昕的脚步。
西坡的地里，已经有不少村民在锄地了。看到周延骁带着乔芷昕来，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他们。
周建国找队长领了锄头，递给乔芷昕一把：“小心点，别伤了苗。”
乔芷昕接过锄头，掂量了一下，有点沉。她看着身边的周延骁，他正弯腰锄地，动作熟练，锄头落下，杂草应声而断，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干农活的样子。
乔芷昕学着他的样子，弯腰，挥起锄头，可刚一用力，锄头就偏了，差点挖到玉米苗。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你看，我说她不行吧，连锄头都不会挥。”
“就是，还想跟周延骁一起来上工，真是自不量力。”
乔芷昕没理会，只是认真地看着玉米苗之间的杂草，调整姿势，再次挥起锄头。这次，她慢了些，瞄准杂草的根部，轻轻一锄，杂草被挖了出来。
虽然动作生疏，也没周延骁快，但至少没伤到苗。
她就这样，一点一点地锄着，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手臂也开始发酸，可她没停。她知道，只有做出点样子来，才能让那些人闭嘴，才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
周延骁锄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乔芷昕。她正低着头，认真地锄着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草帽歪在一边，露出的侧脸带着几分倔强。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竟让他觉得有些晃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乔芷昕——不哭闹，不抱怨，只是默默努力，像一株迎着太阳生长的小草，坚韧又顽强。
这时，队长走了过来，看着乔芷昕锄的地，点了点头：“不错啊，乔芷昕，第一次上工就能锄得这么好，比有些老社员都强。”
乔芷昕抬起头，擦了擦汗，笑了笑：“谢谢队长，我也是跟着大家学的。”
队长笑了笑，又看向周延骁：“延骁，你这媳妇，好像变了不少啊。”
周延骁看着乔芷昕，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轻声道：“嗯，是变了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被乔芷昕听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周延骁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柔和。
乔芷昕心里一动，赶紧低下头，继续锄地，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这个“合租室友”的日子，真的会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