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周延骁守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天救乔芷昕时穿的，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上的胡茬冒了出来，眼底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乔芷昕进抢救室后，就一直没醒。前两晚还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可今天凌晨，监护仪的警报突然响了起来，医生又一次冲了进去，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王秀兰坐在一旁，眼睛红肿，手里攥着给乔芷昕准备的换洗衣物，不停地念叨：“芷昕是个好孩子，老天怎么就不能放过她呢……”
周延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他的手背上全是抓痕——那是前晚得知乔芷昕颅内出血加重时，他自己掐出来的。他恨，恨自己那天为什么要去抢修水渠，为什么不能请假去接乔芷昕；他悔，悔自己没把她护在身边，让她一个人走那条偏僻的路，让她遭遇这样的横祸。
“要是那天我去接她了，她就不会遇到危险，不会摔下崖，更不会躺在这里……”周延骁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她，是我害了她……”
他的头抵在膝盖上，肩膀不住地颤抖。如果可以，他宁愿摔下崖的是自己，宁愿躺在里面的是自己——只要乔芷昕能好好的，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地摘下口罩：“谁是乔芷昕的家属？”
周延骁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过去：“医生，我是她爱人！她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递过来一张纸：“病人颅内出血加剧，伴有肺部感染，情况很不稳定，我们已经尽力了……这是病危通知单，你们签一下字吧。”
“病危……通知单？”周延骁的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的心里。他不敢相信，前几天还笑着给他缝棉袄的乔芷昕，怎么突然就到了要签病危通知单的地步？
“医生，求您了，再救救她！”周延骁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们会尽力的，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医生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沉重，“她现在需要安静的环境，你们别太激动，别打扰她。”
周延骁接过病危通知单，手抖得厉害，连笔都握不住。王秀兰走过来，看到通知单上的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幸好被旁边的村民扶住了。
“延骁，怎么办啊？芷昕她……”王秀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延骁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颤抖着在通知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要撑住，要等着乔芷昕醒过来——她答应过他，要一起好好过日子，她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他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乔芷昕。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要靠呼吸机辅助。他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芷昕，你醒醒，好不好？”周延骁趴在玻璃上，声音哽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没去接你，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走。你醒过来骂我、打我，怎么都行，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们还要一起去镇上买布料，一起去看麦田，一起过冬天，一起过以后的每一个日子……你说过要给我缝一辈子的棉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他就这样守在病房外，一遍又一遍地跟乔芷昕说话，从日出到日落，从天黑到天亮。饿了就啃几口村民送来的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凉水，眼睛从来没离开过病房的方向。
第四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周延骁正趴在窗边跟乔芷昕说话，突然看到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平稳了一些。他连忙喊来医生，医生检查后，惊喜地说：“病人的生命体征有好转的迹象，虽然还没醒，但情况比之前好多了！”
周延骁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冲到病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乔芷昕，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是希望的泪。
他知道，乔芷昕在努力，在跟死神抗争。他也会陪着她，一直陪着她，直到她醒过来，直到她重新笑着扑进他怀里，喊他一声“延骁”。
不管多久，他都等。因为他知道，乔芷昕一定会回来，回到他的身边，回到这个充满爱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