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雨落得轻柔，清晨推开窗时，乔芷昕先闻见了泥土混着草木的清新。她趿着软底鞋往院角跑，眼前的野枣树竟又添了新喜——昨日还米粒大的芽苞，此刻已撑破了绿衣，露出点点鹅黄的叶尖，沾着的雨珠滚来滚去，像谁撒了把碎金子。
“慢些跑，当心脚下滑。”周延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端着的白瓷杯冒着热气，“刚煮的野枣姜茶，驱驱雨气。”乔芷昕接过杯子，指尖绕着温热的杯沿，目光仍黏在枣树上：“你看这芽，好像一夜之间就醒了似的。”
周延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笑了：“何止醒了，怕是听见咱们昨晚说的话了。”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车轮轱辘声，周母推着小推车进来，车上放着个竹筐，里面是裹着湿布的菜苗。“趁着雨后天晴，我从菜园移了几棵小葱和生菜，种在枣树旁边，既能挡点杂草，以后吃饺子还能随手拔。”
乔母也提着竹篮赶来，里面是晒干的陈皮和甘草：“前儿收拾柜子找出来的，煮茶时放几片，比蜜饯还润。”她蹲在树旁，小心拨开泥土，把陈皮碎埋在树根边：“老话说‘陈皮伴树长，枝繁果也香’，咱们的枣树以后结的枣，定是又甜又润。”
乔父扛着把小锄头过来，在枣树周围松了松土，又挖了几道浅沟：“春雨下透了，得让根透透气，不然闷着容易烂。”周父则拿着卷尺量了量树干，转身进屋找了块红布，裁成小条系在最粗的枝桠上：“图个吉利，盼它顺顺利利长。”
孩子们的笑声老远就听见了。小虎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个纸折的小鸟，翅膀上画着红枣图案：“芷昕婶婶！我把‘枣枣鸟’挂在树上，让它帮咱们看着小枣树！”几个孩子七手八脚地找树枝挂纸鸟，红的绿的纸鸟在风里晃，倒像给枣树添了串活蹦乱跳的装饰。
傍晚煮茶时，周延骁往壶里加了陈皮和甘草，还放了两颗小虎摘的野山楂。甜香里掺着点微酸，飘得满院都是。两家人坐在廊下，看着夕阳把枣树叶染成暖橙色，周母忽然指着叶尖说：“你们看，这新叶长得多精神，说不定今年就能抽新枝。”
“要是抽了新枝，我就编个小竹架，让枝桠顺着架长。”周延骁握着乔芷昕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等架上爬满枝叶，夏天就能给你挡太阳了。”乔芷昕靠在他肩上，喝了口温热的茶，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那我就等着，等夏天在架下铺块布，咱们一起吃枣泥包。”
小虎凑过来，手里拿着颗画着笑脸的糖，塞进乔芷昕手里：“芷昕婶婶，这是‘甜日子糖’，吃了日子更甜！”乔芷昕笑着剥开糖纸，把糖递到周延骁嘴边，两人相视而笑时，风又吹过枣树叶，沙沙的响，像在说——别急，那些关于夏天的、秋天的、往后岁岁年年的甜，都在这芽尖里，慢慢长着呢。
周延骁低头，在乔芷昕耳边轻声说：“你看，这世间最幸福的日子，就是这样——有树，有茶，有你，有一大家人，把每个小期待，都过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