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灶间的火光先把枣院的晨照暖了。周母起得最早，把昨日剩下的枣泥分装在粗瓷碗里，刚摆好碗筷，就听见院外传来竹牌碰撞的轻响——是小虎扛着捆松枝跑进来，枝桠上还挂着霜花：“婶婶！我跟邻村阿婆讨的年松，贴春联时挂在门楣上，来年准保事事顺！”
乔芷昕刚梳好头，就见沈砚蹲在石桌前翻画本，指尖点着昨日描好的“年宵图”：“今早醒得早，把灶里的火苗添了几笔，你看这细碎的光，像不像昨晚油灯的亮？”她凑过去看，果然见画中灶火旁多了几点淡金，连周母鬓边的银丝都描得更柔了。周延骁从屋里拎出卷红纸，在木案上展平：“镇上买的朱砂墨研好了，今日咱分工——我裁纸，你写字，沈砚添画，小虎负责递浆糊。”
“我还要挂松枝！”小虎举着松枝蹦到木案旁，沈砚趁机掏出小本子，几笔就画了个举松枝的小身影，页脚添了个咧嘴笑的小枣。乔芷昕蘸了墨，先写横批“枣院春归”，笔锋落处，红纸上的墨色浓艳，周延骁把裁好的红纸铺好，沈砚在“春”字旁边画了株抽芽的向日葵，花瓣上还沾着点虚虚的白，像没化尽的霜。
刚写好一副春联，张宇轩就推着独轮车来了，车上装着个木匣子和几串灯笼：“李编辑的包裹到了！还有书局伙计们托我带的年宵灯，说是上海最时兴的样式，挂在竹架上正好！”沈砚打开木匣子，里面是本新的空白画本，扉页上李编辑的字迹娟秀：“闻枣院熬糕剪窗，盼君将春景入画，《盼归》第四版，愿以枣院年事作序。”
“快把灯笼挂上！”小虎抱着灯笼就往竹架跑，周延骁和张宇轩跟着帮忙，红的灯笼、黄的向日葵窗花、竹片上的字，还有新挂的绿松枝，凑在一起倒像幅活的年景图。乔芷昕把写好的春联递给周延骁，他踩着木凳贴在院门两侧，红联映着竹架上的“归”字，风一吹，灯笼穗子和竹牌一起晃，连田埂上的“葵”字都像动了起来。
正午的阳光晒得人暖融融的，周母端来刚蒸好的枣泥糕，小虎抓了块塞进张宇轩嘴里：“宇轩叔，你尝尝今年的糕，比去年甜！”张宇轩嚼着糕笑：“甜！这要是寄给我家娃，他肯定要把竹牌挂在书包上。”沈砚把新画本摊开，在第一页画了院中的春联和灯笼，乔芷昕蘸了墨，在旁边写：“枣院年事，红联映竹，灯笼挂暖，春已在路上。”
午后，邻村的乡亲们陆续来串门，有的拎着自家腌的腊味，有的抱着新蒸的馒头，乔芷昕把枣泥糕分给大家，院里满是说笑声。小虎领着几个孩子在竹架下捉迷藏，沈砚则坐在石桌旁，把乡亲们的笑脸画进画本——有捏着糕笑的阿婆，有举着灯笼跑的孩子，还有凑在一起说家常的妇人，最后在画角题了行小字：“客至枣院，年暖人欢。”
傍晚时，夕阳把竹架染成了金红色。乔芷昕把剩下的枣泥糕装了两布包，递给张宇轩：“这包给李编辑寄去，附上刚画的‘春联图’；这包你带回去，给家里娃留着。”沈砚把新画本放进包里，又把昨日的“年宵图”卷好：“回上海后，我把这些画都整理好，等《盼归》第四版出版，让读者也看看枣院的年。”
夜里，油灯下，乔芷昕给李编辑写回信：“春联已贴，灯笼已挂，附‘春联图’一幅，可作《盼归》序章。沈砚明日仍留枣院，待守完岁再回上海。枣院的年，是红联、灯笼、竹架上的归字，还有满院的客——春已近，葵将开，故事仍在续。”周延骁坐在旁边，手里摩挲着腰间的竹片，竹片上的字沾了糕香和墨香，更显温润。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灯笼穗子的轻响。屋里炭火噼啪，砚台墨香混着枣泥香，竹牌碰撞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飘进来——枣院的夜，没有上海的喧嚣，却有贴好的联、挂好的灯、待守的岁，还有两个人并肩等的春，正跟着檐下的灯笼，一点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