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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天牢深处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牢房深处,曾经光鲜亮丽的爹娘和长姐,
  穿着粗糙肮脏的囚服,蜷缩在枯草堆里瑟瑟发抖。
  听见沉稳的脚步声,他们猛地抬起头来。
  “越宜!我的亲女儿啊!”
  母亲发疯似地扑到木栅栏前,隔着铁锁伸出双手,痛哭流涕。
  “娘知道错了!娘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偏心你长姐!可娘生你养你一场,你身上流着娘的血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娘被充入教坊司受尽折磨啊!”
  一旁的沈明宜更是哭得涕泪横流,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
  “妹妹!好妹妹!千错万错都是长姐的错!赏花宴是我该死,诗社泼你沸水是我恶毒!求求你跟谢将军说说,跟皇后娘娘求求情!我不要去教坊司,我去了会死的!求你救救我!”
  父亲靠在墙角,满头白发,眼底再无半点昔日的狂妄,颤巍巍地唤着我的小名:“越宜......”
  我静静站在三步之外,神色波澜不惊。
  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泛黄发脆的薄纸,我透过木栅栏,轻轻展开在他们眼前。
  那是大婚前夜,父亲亲手写下,我按了血指印的断亲书。
  “父亲,母亲,可还认得这个?”
  “大婚前夕,你们给我两箱破砖烂瓦做嫁妆,逼我签下这封断亲书,说我自甘下贱,日后是死是活皆与沈家无干。”
  “回门那天,沈府大门紧闭,家丁视我如瘟疫,连一口热茶都不肯施舍。”
  “那时,你们可曾想过我身上流着沈家的血?可曾想过我是你们的女儿,是明宜的妹妹?”
  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地。
  沈明宜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绝望地哭喊:“所以你就要看着我们去死吗?!沈越宜,你怎能这般狠心!”
  “狠心?”
  谢铮一步上前,将我拉到身后,冷声打断了她的话。
  “若非越宜心善,今日来宣读的,便是陛下亲批的满门抄斩圣旨!”
  牢房内三人浑身剧烈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断亲书就着墙壁上的油灯点燃,任由灰烬缓缓飘落。
  “生养之恩,我未曾忘。”
  “我已求过陛下与皇后,念在沈家祖上曾有开国微功,免去父亲的死罪,改判全家流放极北宁古塔,免除女眷没入教坊司之刑。”
  “沈家的家产、爵位、功名已尽数削夺,往后在苦寒之地,是生是死,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教坊司那样腌臜的地方,我亲自待过,即使他们这辈子辱我欺我,我也不愿她们再次坠入那无尽的深渊。
  对于自命不凡,视名声体面胜过性命的沈家而言,
  剥夺所有荣华富贵,像最底层的平民一样在冰天雪地里苟延残喘,
  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千百倍。
  我不由轻叹一口气,从重生回来的那一刻,我已经多次试图劝阻爹娘和长姐。
  可惜他们冥顽不灵,太过自负。
  落得今日的下场,已非我之过。
  我已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接下来的路,就请她们自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