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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开春,冰雪消融。
  沈府上下即将启程流放宁古塔,我远远站在城门外没有上前。
  抬头望去,一队穿着破烂囚服的犯人正在官差的皮鞭驱赶下,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
  我不禁有些恍惚。
  想起许久之前,父亲落在我身上的藤条。
  此刻我的背上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肤,再也看不见昔日的伤疤。
  可落在他们身上的,还会消掉吗?
  抬眼望去,走在队伍最后的,正是沈明宜。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纤纤玉手此刻长满了冻疮,
  脸上被风沙吹得干裂蜡黄。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我的方向。
  可身后的官差皮鞭再次狠狠甩下,她痛呼一声踉跄跌倒,
  随后爬起来被押解的人群往前推搡,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天风沙里。
  我静静看着那一队罪囚渐渐远去,直到官道尽头再也看不见任何身影。
  两辈子的恩怨仇恨,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我收回视线,放下了马车车帘,转头对身旁的谢铮笑了笑。
  “走吧,我们回家。”
  谢铮握住我的手,点头应道:“好,回家。”
  转眼到了盛夏。
  济安堂在京城办得极为顺利,
  收留的女子们靠着手艺自给自足,各处的铺子也逐渐走上正轨。
  朝堂上旧世家垄断的局面彻底被打破,
  大批寒门官员挑起大梁,整个京城一片安宁清明。
  晚膳过后,我和谢铮在后院的凉亭里乘凉。
  谢铮递给我切好的瓜果,忽然冷不丁地开口。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我转头看他:“什么?”
  谢铮看着我的眼睛,神色少见地有些认真。
  “当初在赏花宴的假山后,你长姐设局想让我成为满京城的笑柄,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这个禹州来的武夫。”
  “你当时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愿意嫁给我,甚至赌上自己的名节?”
  “你就不怕我真如传闻那般粗鄙凶恶,误了你的一生吗?”
  我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不由弯了弯嘴角。
  没有多余的修饰,我迎上他的视线,坦然开口。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
  不仅是因为上一世在乱葬岗的大雪里,只有你肯为我收敛尸骨。
  更因为这满京城自诩高洁的世家里,唯有你有一颗赤诚干净的心。
  一个能在满城冷眼与轻慢中挺直脊梁的人,注定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世人眼盲,可我不瞎。”
  “谢铮,我从来没选错过。”
  谢铮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了出来。
  他伸手将我拉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
  “好,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不让你输。”
  我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心底一片宁静。
  前世的噩梦早已彻底散去。
  往后山河安稳,万家灯火,才是我真正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