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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四号上午,妈妈给我打来电话,背景里是姐姐和豆豆的笑声。
  “念念,十周年那天你姐想带几个朋友来,你留三间房,房费就别收了。”
  我看了眼预订系统:“七号到八号都满了,客人提前两个月就订好了。”
  妈妈不耐烦地说:“你想想办法,咱们开店的还能连三间房都做不了主?”
  从前听到这句话,我就该去求人退房,再自掏腰包赔差价。
  这次我只说:“做不了。你们要送人情,可以自己付隔壁酒店的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姐姐抢过手机:
  “你是不是最近当店长当上瘾了?这店姓林,不姓你一个人!”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替你们决定了。”
  挂断电话后,我把已付房款的订单截图发进群里,没有再解释。
  半小时后,爸爸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翅膀硬了。
  他骂了几句,忽然放软语气:“你妈这些年对你还不够好?一盒糕都想着给你留。”
  我低头看着冰箱,糕盒被我放在最上层,盖子还没扣严。
  昨天之前,我也拿这盒糕替他们找过无数借口。
  “爸,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我忽然问。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过了几秒,他才说:“你又从哪儿听来的闲话?”
  “我只想听你说一次实话。”
  他没回答,反倒压低了声音:“别胡思乱想,店里这么忙,你妈听了会难受。”
  十五年前,我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那时他们一句话,就让我把自己当成了欠债的人。
  十五年后,他们连回答都不敢了。
  下午,小禾抱着排班本来找我,说下周的夜班还差人。
  我把她叫到桌边,教她对接平台、核销订单、处理客诉。
  又把水电维修师傅的电话写在第一页。
  “你是不是要休假?”她盯着我看。
  “不是休假。”我把七年的手写账本放好,“我找到新工作了。”
  她怔了一下,随后竟比我还高兴:“那你终于也能领工资了!”
  我听得眼眶发热。这句话,在这个家里从来没人对我说过。
  傍晚,王阿姨来前台结账,听说我要走,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袋蜜饯。
  “出门在外,想吃什么就买,别总省着。”
  我鼻尖一下酸了,又怕吓到她,只好低着头道谢。
  七年里,我把店里的每个人都排进了休假表,唯独漏了自己。
  晚上,妈妈突然发来一张合照,五个人站在洱海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你姐说下回还想来。念念,明年你想去哪儿?妈妈提前给你做攻略。”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先把十周年宣传片做好,客人来了别掉链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十年前亲手扶起来的招牌,第一次没有难过。
  “妈,不用有下次了。还有,我以后都不看店了。”
  她立刻发来语音:“不看店你去哪儿?这儿不就是你的家吗?”
  我拎起箱子,终于第一次没有顺着她的话说好。
  “既然我是捡来的,那以后,我就不占你们家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