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入职以来的第一笔工资。
  到账短信弹出来时,我正在核对下周的客房计划。
  同事看我盯着手机笑,问是不是发奖金了。
  “没有。”我把屏幕按灭,“就是第一次有人正经给我发工资。”
  她拍拍我肩膀,转头又去忙自己的事。
  没有人把这当成多大的事,可我偏偏高兴了一整天。
  我先给自己买了台电脑。付款时手指停了停,又很快点下确认。
  上个月爸爸送来的工资结算协议,核对修改后已经签好了。
  首笔八万按约到账,后面的钱也写清了日期,不再是一句“下回再说”。
  那些钱没法把十五年的害怕买回来,但至少不必再让我倒贴着离开。
  不用报销,不用问爸爸,也不用解释为什么旧的不能再用。
  那天晚上,姐姐难得主动给我发了消息。
  她说现在才知道,一场团购做完,后面还有多少麻烦要收拾。
  “以前你忙到半夜,我还以为你故意摆脸色。”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笔一千六的转账。
  “那次是我改错库存,你替我垫的钱,应该我出。”
  我没收,告诉她爸爸已经按账单还过了,别再给一遍。
  姐姐回了句“知道了”,隔了许久才又发来:“那小时候的事,对不起。”
  我看着那五个字,没有马上回。
  从前我特别想等她说这句,想让她承认,我不是在无理取闹。
  如今听到了,也没觉得十五年的委屈能一下过去。
  我想了想,只回她一句:“我看到了。”
  妈妈也慢慢不再每天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她偶尔发来后院晒桂花的照片,或者说民宿新店长来了。
  有次她说:“今年晒了好多桂花,我给你留点,想吃再寄。”
  我回她:“不用了,我这边也能买到。”
  她发来一个“好”,没有再追问。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学会了尊重我,只知道这一次,我没再怕她生气。
  月底我跟同事调好班,连休三天,独自去了云南。
  临出发前,我把机票截图发到了朋友圈。
  姐姐点了赞,妈妈看过后只问了一句行李带够没有。
  我说够了,她没有再说“先帮家里把事情忙完”。
  订房时,我选了间能看洱海的房间,窗前只有一把藤椅。
  酒店前台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笑着说是。
  放下行李,我给自己买了件喜欢很久的蓝裙子。
  傍晚有人在湖边帮我拍照,问要不要把远处的行人裁掉。
  我说不用,把我拍全就行。
  照片里,我站在湖边,风把裙摆吹得很高。
  没有家里人,也没有谁站在正中间让我往旁边挪。
  妈妈这时发来消息:“云南好玩吗?下次妈陪你。”
  我看着那句熟悉的“下次”,想了想,只回了一张照片。
  “挺好玩的,我已经来了。”
  回完我收起手机,沿着湖边继续往前走。
  想走到哪儿,就走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