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顾淮音看着我,指尖还停在方才握过我的地方。
  “这个时辰去谢府?”
  “有桩旧账想问他。”
  她笑了一声。
  “父亲若又为新君大婚的事烦你,你明日再去也不迟。”
  她起身走了两步,脚步稳得很。
  到了门边,她才想起自己方才说腿疼,扶住了门框。
  我没有提醒她。
  夜里,我从账房取回剩下几册旧账。
  庄子买给孩子的启蒙笔墨,竟是我亲自挑过的那家铺子送的。
  那年顾淮音说公主府里几个小厮要识字,问我哪家的纸不洇墨。
  我还笑她终于肯管这些琐事。
  第二日,我带着账册进了谢府。
  父亲在书房见我,开口便问:
  “淮音腿上的旧伤可好些了?”
  “她昨日在庄子陪孩子写字,倒不曾喊疼。”
  父亲手中的笔停住。
  我把宗亲名册放在他面前,翻出一张旧便笺,上面有父亲的字:“庄中幼子,不可入京。”
  “这个孩子,您知道多久了?”
  父亲叹了口气,放下笔。
  “淮音掌朝,我在京中替她周旋,你与叔父在军中有根基,三方本是一条船。”
  “一个孩子而已,她又没把人接进府里委屈你。”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封旧函。
  “六年前有宗亲听闻庄子添了孩子,想借此弹劾长公主私置家眷。”
  “我请人压下了那份奏疏,为的是不让新君刚登基便生乱子。”
  六年前,我奉命赴边境驻守近一年。
  她便借养伤留在庄子,瞒着我生下了孩子。
  原来那时我收到的每一封报平安的家书,父亲都知道背后藏着什么。
  “她是摄政长公主,至今没给旁人名分,只在外头安置一处庄子,已给足你体面。”
  “你若现在闹开,孩子照样是她的,倒是你这些年替她稳住的朝局要乱了。”
  我认得信封上的火漆。
  那一年,我从边境回来,为她的腿疾奔走太医院,却听说叔父又临时去了边营。
  父亲告诉我,是军中有急事。
  “叔父知道那是什么孩子吗?”
  “他只知道朝中有人要动长公主。”
  父亲终于避开我的目光。
  “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妥。”
  他怕我不再带着旧部替顾淮音撑腰,所以连领兵的叔父也一并瞒着。
  我把旧函收进袖中。
  父亲皱眉。
  “你想做什么?”
  “把我该管的和不该管的,分清楚。”
  “别赌气,你喜欢淮音这么多年,哪里真舍得同她分开?”
  我没回应,只是转身离开。
  回府后,我叫来掌事,把公主府与我私产铺子的账摊开。
  庄子的炭、医药、孩子的衣食,往后由公主府银库出,不许再从我的铺子支领。
  掌事面露难色。
  “这几项一直是殿下吩咐的。”
  “便请殿下自己付。”
  我又清出这些年替公主府垫付的军需账,连同旧印送到兵部核验。
  谢家旧部领的粮饷出自朝廷,不该再凭我一句话,经公主府的手转送。
  每笔钱都要有去处,每个用印的人都要留名。
  掌事抱着账本走后,顾淮音进了门。
  她看见桌上的空匣。
  “是不是要添置新冠带?”
  我说:“清账。”
  “府里缺银子了?”
  她抬手要摸我的额头,被我避开。
  她笑着说。
  “近日冷落你是我不对,等过了新君大婚,带你去城外散心。”
  撂下这句话,她便去了书房。
  她总说要替新君核礼,连晚膳都抽不出空陪我吃。
  我心疼她劳累,不许下人惊扰。
  昨日却亲眼见她陪孩子写字,与苏云舟相拥。
  原来她只是没空陪我。
  我等过的每一个深夜,都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