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凝觉得这家伙有点太惨了。
  也许是因为陆京辞在神像前想自杀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她心里竟然莫名有点难过,很奇怪的感觉。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树底下。
  陆京辞正蹲在那里,颤抖着弯下脊背,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蜷缩在了树根旁。
  他攥着手中的蓝钻,眸中大颗大颗的泪水一直顺着脸庞往下流。
  她说他低贱,说他的爱让她恶心,让他滚远一点。
  每字每句都刺痛着他的心。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哭泣,泪从指缝间淌出来,洇湿了裤腿。
  突然。
  一道影子严严实实地罩了下来。
  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太阳照在他脸上的光。
  陆京辞浑身一僵,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哭得红肿,眼皮撑得费力,视线模模糊糊的。
  逆光里站着一个人,身形纤细,裙摆被风拂动着。
  是许雾凝,她又回来了。
  他看见她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陆京辞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他想躲掉。
  她又想跟他说什么吗?让他立刻就滚吗?她连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再看到他了吗?
  他不敢再听了,他想把耳朵捂上。
  可许雾凝只是缓缓地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她离得太近了。
  陆京辞的呼吸乱了,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泛白的手指把那颗蓝钻攥得更紧了。
  在许雾凝就要说话的时候。
  他畏惧得浑身剧烈地颤了颤,开始道歉:“对不起,我这就走……”
  说完这句话,他踉跄地站起身,狼狈地就想跑。
  可他的步子还没有迈出去两步。
  下一秒。
  许雾凝猛地拽住了他的手,他整个人被那股力扯得往后一踉跄。
  紧接着,他的肩膀被她按住,他被她一推,后背撞上了粗糙的树干,震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许雾凝已经踮起了脚。
  唇上覆上来一片柔软的触感。
  她就那么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
  陆京辞的双眸倏然放大,难以置信地愣在了那里。
  他忘了呼吸。
  也忘了该怎么推开她。
  时间像是被拉得很长很长,他耳边的风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响。
  直到许雾凝退开。
  陆京辞错愕地看着她,他眼眶还红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刚才怎么哭的都忘了。
  怎么会?她怎么会亲他?她不是说不喜欢他吗?
  他下意识结结巴巴地开口问:“你……你为什么亲我,你不是很讨厌我,已经拒绝我了吗?”
  “你说我的喜欢很……”
  许雾凝伸手帮他理了理蹭乱的衣服褶皱,接上了他的话:“很低贱是吧?我收回我说过的话。”
  “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喜欢是低贱的。喜欢一个人,是很美好很纯粹的事情。”
  “你就当做我刚才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边说着,她笑了笑,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陆京辞,谢谢你的喜欢……”
  陆京辞捏紧了自己的指节,她怎么会变化这么大?是在开玩笑吗?还是他在做梦?
  察觉到手指是痛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做梦。
  眼前的人真的是许雾凝吗?她下意识的小动作,证明就是她,她就是他的凝凝。
  可她竟然会摸他的头安慰他?会吻他?会这么温柔亲昵地对待他?
  而且,她现在的意思,是答应他的告白了,对吗?
  虽然她前后的反差很大,可他还是愿意相信现在的她,她刚才一定是心情不好,所以才说出了那么重的话,他都可以忘掉。
  因为,他们像情侣一样接过吻了,他是男生,要大度,要包容呵护女朋友的小脾气。
  她对他,还是很关心的。
  陆京辞很久才从巨大的震撼和欢喜中回过神来,他的脸颊慢慢地烫了起来,比刚才哭过之后还要烫,耳朵都红了。
  许雾凝不紧不慢地解释,“至于我为什么亲你?我就是想亲……”
  说实话,刚才亲完陆京辞,她自己都懵圈了。
  一定是追求陆京辞的那两年里,她天天亲他,已经练成习惯了,条件反射了。
  所以忘了,这小子这会儿还是个纯情少年。
  想起什么,许雾凝伸出了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左手腕。
  陆京辞猛地一颤,差点把手缩回去,脸更红了。
  许雾凝挑眉,“胆小鬼,躲什么?”
  “别攥着手里的蓝钻了,手心都要磨破了,给我吧,我很喜欢。”
  陆京辞下意识地听她的话,伸出了手。
  许雾凝将蓝钻轻轻地拿了起来,又蹲下身去,捡起了地上的盒子,珍视地小心翼翼把蓝钻放回了盒子里,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她开始絮絮叨叨:“陆京辞,我跟你讲啊,京大挺好的。”
  “我们两个一起去吧,国外不怎么好玩,你应该也没有出国的想法,对吧?”
  陆京辞看向她,眼尾更红了,眼泪不由得涌了涌,摇了摇头。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许雾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明天拍毕业照,你记得来啊,我们一起拍两张。”
  对上她含笑的眸,陆京辞的眼泪唰地流了出来,滴落在了地上。
  他等了这么多年的人,今天,眸中终于倒映出了他的影子。
  他应该是笑的,应该高兴才对,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泪。
  他抽泣着点了点头,“好。”
  许雾凝眉眼弯了弯,“这么大的人了,要拍个毕业照还要哭,真是莫名其妙。”
  陆京辞再次摇头,哽咽了一声:“没有哭。”
  许雾凝往前凑了凑,“真的没有?”
  不料,她一靠近。
  瞬间,陆京辞的喉结滚了滚,这一次,他的脸,耳朵,连带着整个脖子都红了。
  这么纯情?
  她倒是很少见到陆京辞这样的一面。
  记忆中,她追陆京辞的那两年里,这家伙清冷得跟和尚一样。
  后来,这家伙将她囚在别墅里,病态偏执,疯得不轻,简直想要活活地弄死她。
  至于以前高中这个时候,她把他当成死对头,每天不怎么搭理他。
  所以,他现在的这个样子,在她的记忆里,太稀奇了。
  许雾凝上下打量了一下现在的陆京辞。
  他看起来软软的,很好欺负的样子,更关键的是,病娇属性还很低。
  跟六年后的陆京辞还不一样,她要是碰上了六年后的陆京辞,她只有被他玩的份儿,可能会被弄死在床上,所以她才想逃,可现在不同了。
  现在,惨的只会是少年陆京辞。
  突然,她恶劣地勾起了唇角,玩味地笑了笑。
  碰到死对头最弱的时候,当然是要好好折磨玩弄他一番了,以后就没机会了。
  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得好好把握住。
  来都来了,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了,原来的时间节点也停滞了。
  她就陪这小子玩玩吧。
  许雾凝抬起手,朝陆京辞勾了勾手指,“你附耳过来听。”
  “我们已经毕业了,今晚我给你发酒店消息。”
  “来宴金酒店找我。”
  陆京辞将耳朵凑了过去,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后的那一刻,他睫毛颤得厉害。
  他疑惑:“为什么去酒店找你,要学习吗?”
  许雾凝直接听笑了:“学习,学什么?”
  她唇角笑容更加恶劣,“当然是,睡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