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辞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她对他笑,他怀疑自己在做白日梦。
  她还要告诉他秘密。
  什么秘密?
  她是要认真地告诉他吗?还是她在恶作剧?
  她的语气太亲昵了,好像他们两个是什么好朋友,可昨天,她看他的眼神还是讨厌的。
  一瞬间,陆京辞的脑海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巨大的欣喜。
  这几天里,他一直偷偷地躲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她对苏宛月和谢逾笑,他们三个人关系很好,他羡慕苏宛月,羡慕谢逾,羡慕所有和她关系好的人。
  他以为,他在她的世界里,不过是一抹可有可无的暗色,她不喜欢他的存在。
  毕竟他是个连爸妈都抛弃他的怪物,小时候他穿得又脏又破,那么不堪,她应该也是讨厌极了他肮脏的样子,只是觉得他可怜才救了他。
  可今天。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要跟他说悄悄话。
  她说:“陆京辞,你凑近过来。”
  这一瞬间,就像是常年渴望阳光的人,在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夜里跋涉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忘了光是什么模样,可忽然有朝一日,温暖的光亮照在了他的身上。
  此时此刻,教室里。
  陆京辞想了很多很多,可无论他想了什么,他的身体却是不受控制地想听她的话。
  他的腿早已经往前挪了两步,他弯下了腰,将耳朵凑了过去。
  然后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许雾凝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他浑身颤了颤,像被什么烫到了。
  他猛地想直起身,想逃开这过于近的距离。
  可许雾凝的手比他更快。
  她的手掌带着很重的力道,直接摁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下一压,他的身体被迫后仰,脊背抵住了冰凉的桌面。
  他被摁在了课桌上。
  陆京辞错愕地抬眸,对上了她俯视下来的目光,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兴味的笑。
  “躲什么?”许雾凝凑得更近了些,“我还没说呢。”
  陆京辞挣扎着想起身,又被她猛一用力,摁了回去。
  身后,是苏宛月和谢逾惊呆的声音。
  “班长和凝凝干什么呢?”
  “不知道,凝凝好像在教训班长,班长又惹到她了吗?”
  “别管了别管了,赶紧抄作业,快来不及了……”
  旁边也有几个同学看到了,瞪大了双眼,小声地议论:“我去,许雾凝她连班长都揍,我以后可不敢惹她。”
  “她是不是练过跆拳道啊?班长被摁在桌子上,怎么好像动不了了?”
  “不知道啊,她看起来力气好大啊。”
  “别看了别看了,一会儿许大小姐发火了,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记得小学的时候,她就找了好几个保镖,把我们学校的校霸给揍了。”
  “快抄作业,正好许雾凝帮我们拖延了时间,快写!”
  课桌上。
  陆京辞听着周围的议论,通红的耳根热度蔓延到了脖颈,“你……你能不能先松开我,谢谢你……”
  许雾凝非但不松,还戏谑地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我告诉你,我不但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我们一起从绑匪窝跑出来的事。”
  “陆京辞,我还知道你桌兜的盒子里放着什么秘密。”
  倏然,陆京辞的脸色变了,嘴唇没了血色,他剧烈挣扎了一下,却被她按得更紧。
  他的眸底充满了隐秘的恐惧。
  她会觉得他心理有问题吧?
  那些照片,那些他派人跟踪她偷拍的照片,那些他收集了很多年的照片,那些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可怕心思。
  她一定会觉得他很恐怖,然后远离他,再也不会理他。
  许雾凝在这时松开了手,她动作很快,转身就往他的座位上跑去。
  陆京辞瞳孔骤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起来追过去,长腿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可已经晚了。
  许雾凝的手指已经探进了他的桌兜,拿出了那个藏得极深的铁皮盒子,跑出了教室。
  “许雾凝!”
  陆京辞的声音慌乱得近乎失声,额间都溢出了汗,满是惊恐地追出了教室门。
  许雾凝站在几步之外,没人的角落里。
  她一手举着盒子,另一只手已经掀开了盖子。
  “不要,不要打开……”他颤抖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来不及说完。
  盒子打开了。
  里面密密麻麻放满了她这些年的照片。
  陆京辞眼底的光瞬间没了,面容失色。
  许雾凝感叹了两声,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盒子。
  “说!”
  “你藏着这个,是什么居心?”
  陆京辞腿都有些站不稳了,他泛白的嘴唇抖了两下,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喉咙发紧,“你不要怕我,求求你不要怕我,对不起……”
  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眶红了,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要碎在风里。
  “真的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照片被发现,他最怕的不是被嘲笑,他怕的是她眼里的惊惧,怕她往后退一步,怕她用看异类的目光打量他。
  怕她觉得他恶心,肮脏。
  怕她再也不会跟他说一句话。
  一想到这些,陆京辞腿更软了,膝盖打颤,狼狈地扶着栏杆蹲在了地上,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几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砸得他眼睛发酸想哭。
  她一会儿会怎么骂他?一个偷拍狂?一个心理有问题的变态?
  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连呼吸都带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