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辞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了他?凝凝要放了他?
  简直是噩梦成真。
  他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下来了一盆刺骨的冰水,浑身都凉透了,他觉得血液都不循环了。
  怎么回事?难道凝凝猜出了他在装失忆吗?
  不可能啊,凝凝脸上的反应也不像是猜出来了啊。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就在不久前,凝凝还说今晚要做那种事,这么爽的事,他一直在期盼着,为什么突然就变了?
  他的指尖死死攥住,都要陷进肉里了。
  许雾凝捕捉到了他的声音在发颤。
  她把解开的金链丢到了一旁,“啧”了一声,“陆京辞,你的语气都激动得发抖了。”
  “我要放了你,你都快高兴疯了吧。”
  她掐住了陆京辞的脸,然后观察着他被睫毛遮挡的神色。
  四目相对。
  陆京辞扯了一下嘴角,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被迫挤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
  “是,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放了我。”
  他高兴什么啊?高兴个屁,他都快疯了。
  他脚踝上的金链,就那么被解开了,他都习惯了,现在没了,痛失金链,那是凝凝亲手锁上去的。
  只是在表面上,他却表现得因为被放开而喜悦的样子,暗地里,他牙都快咬碎了。
  许雾凝见他笑了,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恶劣笑容。
  嘿嘿,她就是想让陆京辞激动一阵,然后等他最高兴的时候,她再把他抓回来,让他的心情一下子从天堂又掉回地狱。
  到时候,陆京辞被逮住,一定会瑟瑟发抖,痛哭流涕。
  沙发上。
  金链明明已经开了,可陆京辞却没有立刻跑,而是仍然坐在那里,屁股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动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死心地哑声问:“只是你为什么会突然放了我呢?”
  “你不是说今晚还要……”
  许雾凝松开他的脸,轻飘飘地看了一下时间,“想放就放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没有原因。”
  她指了一下门口,“喏,门开着呢,你赶紧走吧。”
  陆京辞还是没有动。
  他眸光闪了闪,然后眼尾迅速染上了泪珠,红了一圈,可怜巴巴地耷拉下了脑袋,就像一只流浪猫。
  “我是很想走的……不用再做金丝雀了,我被放走了,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我连我自己的家在哪儿都记不住,要不还是……”
  许雾凝打断了他,“你不是知道黎钏吗,他是你的特助,你手机上有他的电话号码,你让他开车过来接你。”
  “然后回你自己的别墅,你名下有很多房产,或者去其他地方。”
  陆京辞眼睫颤抖着,吸了吸鼻子:“你不是说过我有很多仇人吗?我就这么从你的别墅里出去,真的不会小命不保吗?”
  许雾凝咳嗽了一声,那都是她瞎编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说出了她以前在小说里看过的霸总语录:“你放心吧,你做过我的人,在京市,没有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告诉他们,天凉了,他们家该破产了。”
  陆京辞没接话,他又找了一个借口,蓦然捂了一下肚子:“我肚子有点难受,我想去洗手间,能一会儿再走吗?”
  不等许雾凝同意,他已经溜了进去,关上了门。
  许雾凝:?
  她眸光暗了暗。
  她怎么感觉陆京辞不太想走呢?
  应该是错觉吧,没人愿意被囚禁。
  毕竟当年她被陆京辞囚禁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在想着逃跑,恨不得把陆京辞掐死。
  脚踝上被锁上金链,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如此羞辱,哪个人愿意待着?除非这人不正常。
  留在这里被囚禁,要日日忍受这种人格的践踏,像个宠物一样被拴着,多痛苦,出去了就是海阔天空。
  许雾凝越想越觉得被囚禁很痛苦很煎熬。
  正常人是绝对不喜欢被锁上金链,关在这里的。
  陆京辞这个反应,应该是因为失忆了,不认识外面的人,突然让他离开,他稍微有点不习惯而已。
  他总不能是脑子不正常,就喜欢被人羞辱践踏,真的不想走吧?
  肯定不是。
  许雾凝收回思绪,飞奔到客厅另一头,收拾苏宛月送的盒子。
  一分钟。
  十几分钟。
  时间越拖越长,陆京辞在里面一直等着她反悔。
  可久久都没有人理他。
  上厕所的时间不能这么长,这样太不合理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许雾凝还在客厅里来回走动着收拾东西,把地上凌乱的衣服都捡了起来。
  陆京辞站在那里,弱弱地问了问,“你怎么没打电话让保姆过来收拾呢?”
  许雾凝顾不上管他,“来不及了,一会儿有人要来。”
  顿时,那场噩梦里的场景又涌上了陆京辞的心头,他眸色变得浓稠,声音一紧,指尖都在颤:
  “谁要来呢?男的女的?”
  许雾凝回话:“肯定是男的啊。”
  她爸,肯定不是女的啊。
  陆京辞的手捏得更用力了,牙咬得下颌线也绷紧了,神色愈发晦暗阴沉。
  难道是江序安?还是其他男人?
  凝凝让他走,是玩腻了他,让他腾地方,想换个新的金丝雀养吗?
  这怎么可以?
  凝凝是他的,谁也不能抢,江序安不行,其他男人更不行。
  他漆黑沉郁的眸底越来越幽冷,病态偏执地攥着拳,一步步朝着许雾凝的身后走去。
  许雾凝在低头翻着手机,给她爸发消息,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那高大的阴影缓缓地笼罩住了她。
  这时。
  许雾凝的手机铃声响了,“喂,刘妈,对,来我的别墅里做午饭,我爸一会儿来这里吃,就不去老宅了。”
  “好的,你过来吧。”
  霎那间,陆京辞的脚步顿了一下,眸底的暗色全部消散。
  她的爸爸?是许伯父要过来?
  许雾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想继续收拾客厅。
  她转过身,这才发现,陆京辞就杵在她的身后,吓了她一跳。
  “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你上完厕所了,怎么还没走?怎么,不认识路?”
  “我不是说了吗,你站在院子里,打电话给黎钏,他就过来接你了。”
  真是的,陆京辞不走,她还怎么抓啊?怎么你追我逃啊?怎么强制爱啊?
  她又催了一声:“你赶紧走啊。”
  陆京辞嘴唇动了动,他特别想问一句“能不走吗”,但是以他现在失忆的身份,不能说这些。
  她真的要他走。
  他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没有挽留的意思,缓慢又艰难地朝着门外走去。
  “谢谢你放了我,那我走了……”
  他走三步,停三步,一直在磨蹭时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但许雾凝根本没有挽留他,她连头都没有抬,一直忙着收拾东西。
  他走到了门口,手落在了门把上。
  他拧开的时候,故意弄出了很大的声音,很响亮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试图引起许雾凝的注意。
  许雾凝终于抬头了。
  陆京辞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攥着门把的手指收紧,一股极大的喜悦涌上了他的心头。
  太好了,凝凝终于要挽留他了吗?
  下一秒,许雾凝不紧不慢地说:“对了,记得把门关紧,时间不早了,快走吧。”
  陆京辞的肩膀塌了下来,眸底刚才升起的亮光倏地灭了。
  他颤巍巍地抬起腿,迈了出去,很不情愿地把门带上了。
  门被关严的瞬间,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垂着头,攥得手指咔咔响。
  他等了很久。
  里面没声音,许雾凝也没有追出来。
  他被彻底扫地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