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凝从自己背后的小书包中，掏出了一个夹心小面包，还有一袋牛奶，眼睛亮亮地就那么递给了他。
她又问了一句：“你要喝牛奶吗？”
小陆京辞侧趴在地上，看向了眼前的面包和牛奶，没有说话。
面包的包装袋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夹着橙色的果酱，他看了那团果酱很久。
肚子咕噜响了几声，他弱弱地咽了咽口水。
真的不是梦吗？
他见过很多次幻觉了，饿太久的时候，眼前会出现热腾腾的饭菜，但那些都摸不着，伸手一抓就散了。
可眼前这个面包好像是真的。
从楼梯上透下来的一缕光照在了许雾凝的裙子上，镀上了一层莹光，她弯着眸，朝他明媚地笑着，精致软糯的小脸上满是温柔。
小陆京辞觉得，她像一个小公主。
难道，他临死前看到了神仙吗？
小陆京辞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是痛的。
不对，不是梦，她是真实存在的。
她刚才说，她叫许雾凝。
他望着她，她跟他差不多大，可能比他小一点，但她穿得那么好，小皮鞋擦得亮亮的，书包上的小熊挂件毛绒绒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衣服脏兮兮的，上衣袖口磨破了，裤子上都是土，脸上和手上也不干净。
他肩膀颤了颤，自卑窘迫地往后蜷去，缩了缩身子，想挡住自己的脏衣服，把自己藏起来。
可随着他的动作，他不小心扯动了胳膊上的烫伤，疼痛传来，他闷哼了一声，咬着牙强忍了下去。
许雾凝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现在这个凄惨可怜的模样。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睫毛遮挡下，眸底有泪水在翻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拼命将泪逼了回去。
她好想哭，她心疼他，真的很心疼。
他都饿瘦了，瘦成这样了。
本来好好的孩子，现在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每天盖着薄毯子睡在地下室门口，冷得蜷缩在角落里，就像一只没人要的流浪小猫。
她又把面包往前递了递，“你饿了吧？快拿着呀。”
小陆京辞摇了摇头，已经缩到了墙角边上，声音又干又哑：“……我不饿，谢谢你。”
他说着“不饿”，可他的眼睛还黏在那个面包上，他嘴唇动了动，喉咙又咽了一下。
肚子在这个时候又叫了一声。
许雾凝看着他，“胡说，明明饿了，肚子都在叫，为什么不要？”
被拆穿了，陆京辞的眼睫颤了颤，垂下去，不敢看她。
他的心跳得很快，脏脏的小脸在发烫发红，嗓音都在抖：“我不能要……”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还能不能再出去，别墅的门被我爸爸关上了……如果你进来的地方也出不去了，这就是你所剩不多的零食了，不能被我吃掉的。”
“那你就没有食物了，你会饿的……”
他饿得已经没力气了，说话的时候呼吸都是弱的，趴在那里，却还在替别人着想。
“而且……我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许雾凝愣了一下，眼尾更薄红了，她直接撕开了面包的包装纸，把面包塞到了他的手心里。
她说。
“我不是别人。”
小陆京辞怔了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面包，果酱的味道飘上来，闻起来甜甜的。
跟发酸的面包味道不一样，跟过期的饼干味道也不一样，上面也没有长毛。
小陆京辞鼻头一酸，眼泪“唰”地涌了出来，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过新鲜的面包了。
许雾凝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疼惜地开口：“而且，你不用担心，我能出去，我还能带你出去。”
“刚才，我的风筝好像飞到了你家的别墅院子里，我是进来找风筝的，找着找着，就走到了你家地下室。”
“看到你，我觉得，我不是为了风筝而来的，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面包，“我想跟你做朋友。”
“现在，我们是朋友了，那就是世界上关系很亲近的人，所以，这个面包不是别人的东西。”
“这是朋友送给你的礼物。”
小陆京辞抬起头，眼睛红了，看着她说：“朋友？”
他刚才哭得太久了，泪都快哭没了，可此刻，眼泪还是掉了出来，顺着他的小脸一滴滴地流到了地上。
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他，大家都讨厌他，他也会有朋友吗？
“对，”许雾凝用力点头，丸子头上流光溢彩的蝴蝶结跟着晃，“是朋友，所以，快点吃，吃完了还有。”
她把小脸一板：“如果你不吃的话，那就是不接受我这个朋友，我会不高兴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所以不想跟我交朋友？”
“我不是！”小陆京辞一下子慌了，眼眶中的泪水更多了，连忙摇头。
他开始自我介绍自己，稚嫩的童音夹杂着几丝虚弱，“我的名字叫陆京辞，我想跟你做朋友的……”
他垂下小脑袋，吸了吸鼻子，“没有人跟我交朋友，爸爸妈妈也丢掉我了……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的……”
许雾凝笑了，只是笑着笑着，眼底却含上了泪花。
“好，既然想交朋友的话，那你就吃。”
在她的目光下，小陆京辞终于把面包送到了嘴边。
他咬了一口，面包软得在嘴里化开了，他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然后他又咬了一口，长期饿着的人吃东西是控制不住的，他越吃越快，狼吞虎咽，几下就把整个面包吃完了。
吃完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吃得太快了。
他摸了摸，嘴角还沾着果酱，脸一下子红透了，他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许雾凝宠溺地笑了笑，又把牛奶递了过去，吸管都插好了，“喝吧。”
小陆京辞接过去喝了，牛奶温温的，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喝完，许雾凝又递过来了一盒草莓饼干，让他又吃了几块。
小陆京辞吃饱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吃饱过了，胃里暖洋洋的。
他一动，又不小心扯到了胳膊的伤，顿时，剧烈的疼痛再次传来。
他疼得噙上了泪花，却没有出声，捂住了胳膊。
许雾凝看着他的伤口，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揪紧了。
她朝他伸出手，“你牵着我的手，我带你去客厅，要先处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我再带你离开，好不好？”
小陆京辞看着她白白净净的手心，犹豫了很久，却没有把手放上去。
他趴在地上，哽咽了一声：“我没事的……我不疼的。”
“真的不疼的。”
爸爸妈妈是嫌他不听话，嫌他麻烦，才丢掉他的吧，所以，他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他得乖，这样才能有朋友，才不会被重新丢掉。
而且，他的手太脏了，他怕弄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