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泽抬手看了眼腕表,和盛凝霜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了。
  傅承泽语气依旧保持着礼貌和疏远:
  “我平时训练和会议都排得满,怕是没太多空。军医院那边条件不错,你刚调过来,先好好熟悉工作,实在有什么困难可以找组织帮忙,也可以去找蒋辉。”
  彭忆南咬着下唇,他居然一点也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
  她心中一阵失落,承泽哥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上次相亲自己爽约了,所以他生气了吗?
  她声音低了几分,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
  “承泽哥哥,我知道你忙,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看到你感觉特别亲切。”
  “我来之前特意打听了,你也住在家属院,和我宿舍只隔着一排房子,我想着,要是你有时间,我可以给你送点自己做的点心,就像小时候那样……”
  上学的时候,为了和傅承泽更近一步,她每天都会给傅承泽的哥们和他,准备早餐。
  虽然有时候,傅承泽并不吃。
  全被他那些小跟班分干净了。
  “不必了。”
  傅承泽打断她的话:
  “我对甜食不太感兴趣。”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彭忆南的最后一点期许。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却忍下心里的不甘心。
  她选择迂回战术:
  “承泽哥,你别误会,是伯母让我多关心你的,她担心你在训练的过程中受伤。而且伯母也托我平时,多给你做点京都的家常菜……”
  但其实,她来之前并没有见过沈锦绣。
  反正,傅承泽也好久没回过家了,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起疑心。
  傅承泽蹙眉:
  “不必这么麻烦,云地的口味我已经习惯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傅承泽转身的刹那,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彭忆南望着他的背影,眼里掠过一丝不甘,淡蓝色裙摆被指腹绞出纹路。
  方才强撑的温婉笑意彻底垮了下来。
  当年在京都,多少人羡慕她与傅承泽的世交情谊,若不是她一时迷了心窍,错过了相亲,自己早就是傅家长孙媳妇了!
  如今她不远千里迢迢调来云地,她就不信焐不热这块寒冰。
  *
  而此时的傅承泽,正大步穿过家属院,远远看见盛凝霜站在院门口的路边。
  盛凝霜手里捧着两个铁皮饭盒,穿着依旧朴素,梳着两个俏皮的马尾辫,在路边东张西望。
  她听见脚步声,她猛地回头:
  “傅团长,你来了!”
  “刚刚处理了点事,我来晚了。”
  傅承泽放缓脚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饭盒上:
  “这是?”
  盛凝霜解释:
  “这个是我带的晚饭,两人份的,在供销社恐怕要排队,我们兑换的可是紧俏货,说不定还要在那留宿一晚,等第二天早上才能排到。”
  “如果排的太晚的话,晚饭我们就对付一口吧!”
  “你别看是铁皮盒子装的,我里面可炒了肉的!不比国营饭店差!”
  现在小城市的国营饭店,菜品种类还是蛮少的。
  在盛凝霜絮絮叨叨时,两人已经做上了傅承泽的军用小货车。
  毕竟两人这趟拉要回来的东西还不少。
  军用小货车的驾驶室不算宽敞,帆布座椅带着日晒后的微烫。
  傅承泽发动车子时,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盛凝霜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铁皮饭盒,马尾辫随着车身的震动轻轻晃悠。
  傅承泽神情淡淡:
  “不用留宿。”
  过关卡时,两边都站岗的同志立马朝着傅承泽的车行了个军礼。
  傅承泽目视前方,方向盘在他掌心稳稳转动:
  “我让人提前打过招呼,直接去仓库提货就行。”
  盛凝霜“啊”了一声,眼里闪过惊讶:
  “这么方便?我听柳嫂子说,上次她托人买台缝纫机,排了三天队才拿到货。”
  傅承泽淡淡解释,视线扫过仪表盘:
  “这些东西走的特供,不用跟民用市场抢配额。”
  看样子,傅承泽用了些特殊的渠道。
  盛凝霜这才恍然,她低头看着饭盒,里面是分层装的米饭、水煮青菜、蒸腊肉和青椒炒火腿。
  京都口味清淡,普遍不能吃辣。
  她怕傅承泽吃不惯,特意做得清淡。
  她有点可惜:
  “那……这饭岂不是白带了?”
  “没白带。”
  傅承泽的声音透过引擎声传来,带着几分沉稳:
  “仓库在城郊,顺带拉些军用设备,得赶夜路,晚上未必有地方吃饭。”
  一路行驶,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盛凝霜觉得有些无聊,暗自琢磨着要是能嗑点瓜子、吃点零嘴就好了。
  她的空间里囤了不少小零食。
  念头刚起,她便忍不住从空间里摸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吃了一会儿,又觉得嘴里干寡,索性再掏出几块软糖和一包干脆面,吃得津津有味。
  傅承泽的耳朵动了动,目光从前方路况移开,瞥了她一眼:
  “你倒准备了不少零食?”
  盛凝霜嘴里塞着干脆面,含混不清地睁眼说瞎话:
  “这些都是从城里带来的,一直没舍得吃。想着跟傅团长出门,总得孝敬孝敬您老。”
  说是孝敬,傅承泽却一口没吃。
  车子抵达仓库时,门口的哨兵见是军车,立刻敬了个礼放行。
  下了车之后,盛凝霜才掏出两颗大白奶糖塞给傅团长。
  “傅团长,就剩这些了,你别见怪哈。”
  其实不然,只是给他太多,怕他怀疑。
  刚刚是她嘴馋,现下她不馋了。
  理智回笼,她有点不想给了。
  傅承泽瞥了眼,没接,难得的语气里带点揶揄:
  “全孝敬你肚子里去了。”
  盛凝霜眨了眨眼,露出大白牙:
  “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傅承泽神情不明:
  “我不怎么吃糖,你那干脆面闻着挺香,不像是大陆生产。”
  “……”
  盛凝霜心里咯噔一下。
  马前失蹄。
  后悔莫及。
  还好盛凝霜最会圆谎:
  “偏见,完全是偏见,大陆产的多了去了,你一看就不怎么吃零食!”
  傅承泽沉默,他是不喜欢,可是他之前守过港澳到陆地的关口,查封过很多“禁品”。
  其中,就包括,零食。
  虽然对方把包装袋扔了,可是,却没逃过他的眼睛。
  不过他懒得深究:
  “你在休息室等我。”
  “诶,糖,就拿着呗。”
  盛凝霜把糖塞进他工装口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腰间的武装带,她讨好一笑:
  吃人手短拿人手软,吃了我的糖,就别再琢磨刚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