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天。
司马逸风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她楼下醒来了。
昨晚送她回来之后,他没有离开。不是不想走,是舍不得走。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灯灭了,看着夜色一点点深下去,看着月亮从东边爬到头顶。
然后他睡着了。
在车里,在能看到她窗户的位置。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抬头看向那扇窗户。
窗帘还拉着。
她还没起。
他看了看时间,六点十分。
她一般六点半起床。
他还有二十分钟。
他靠在座椅上,想着昨晚的事。
她拉他的手。她亲他的脸。她说“我原谅你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个被她亲过的地方。
嘴角弯了起来。
像个傻子。
六点半,窗帘拉开了。
他坐直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扇窗户。
她出现在窗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她伸了个懒腰,然后低下头,往楼下看。
看到了他。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抬起手,想挥手。
但她的手没有抬起来。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窗口。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也许是刚醒,还没反应过来。
他这样安慰自己。
六点五十,她出现在单元门口。
已经换好了衣服,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背着包。
他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车旁边,等着她。
她朝他走过来。
他看着她走过来,心跳开始加快。
昨晚她亲了他。
今天,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笑吗?会和他说话吗?会再拉他的手吗?
他想着这些,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他身边。
然后——
从他身边走过。
像没看到他一样。
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那里,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往前走,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任何表示。
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紫涵……”
他喊她。
她没有停。
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走到地铁站口,刷卡,进站,消失在人流里。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没看他。
没说话。
没停下。
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为什么?
昨晚不是好好的吗?
她不是原谅他了吗?
她不是亲他了吗?
为什么?
他站在那里,想不明白。
---
地铁上,江紫涵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脑子里是他刚才那个样子。
站在车旁边,看着她走过来,眼睛里全是期待。
然后她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看他。
没有停下。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但她还是走过去了。
为什么?
她问自己。
昨晚不是好好的吗?
她不是原谅他了吗?
她不是亲他了吗?
为什么今天又要这样?
她闭上眼睛。
因为害怕。
因为太近了。
因为昨晚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不只是“原谅”他。
是别的什么。
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那种让她害怕的感觉。
五年前,她就是因为这种感觉,才会那么痛。
五年后,她不想再痛了。
所以她要推开他。
要离远一点。
要看清楚。
是不是真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她,看起来很平静。
只是眼睛下面,有一点红。
她伸手揉了揉。
然后列车进站,她下车,出站,往故宫走。
走进修复室,关上门。
窗台上,二十八盆多肉在阳光下绿油油的。
她看着它们,想起他送每一盆时的样子。
她走到第一盆前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叶子。
九月十五号。
一百五十五天前。
那时候她没想到,这个人会坚持这么久。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
害怕。
因为太近了。
所以害怕。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手很稳,呼吸很平,眼神专注。
只是心里,有点乱。
---
司马逸风在楼下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久到上班的人流渐渐稀疏,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走。
他要等一个答案。
为什么?
为什么昨晚好好的,今天就变成这样?
他等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她不会出来的。
她知道。
但他还是等。
中午十二点,他的手机响了。
是她发来的消息。
就三个字:
“回去吧。”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为什么?”
过了很久,她回复:
“没有为什么。”
他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发:
“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她回复:
“记得。”
他问:
“那为什么?”
她回复:
“因为记得,所以才这样。”
他愣住了。
因为记得?
因为记得昨晚的事,所以才这样?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
他又发:
“我不懂。”
她没有再回复。
他站在太阳底下,晒得发晕。
但还是没走。
下午两点,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陆深打来的。
“你在哪儿?”陆深问。
他愣了一下。
“她楼下。”
陆深沉默了一秒。
“上来吧。”陆深说,“我在她这儿。”
他愣住了。
“上来?”
“嗯。她有事和你说。”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去。
陆深等了几秒钟,见他不说话,又说:
“快点。别让她等。”
然后挂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单元门,坐电梯上楼。
门开的时候,陆深站在门口。
看到他,陆深点点头,让开路。
他走进去。
她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陆深说:“你们聊。”然后进了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沉默了很久。
她先开口了:
“坐吧。”
他坐下,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看着她。
她看着他。
然后她说:
“你今天站了一上午?”
他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
“司马逸风,你是不是傻?”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理你吗?”
他摇摇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因为我害怕。”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
“昨晚的事,我回去想了一夜。想到最后,我发现我不是怕你,是怕我自己。”
他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脆弱。
是那个五年前的她,才会有的东西。
“我怕我又会像以前一样,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然后被他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