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江紫涵出门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不安,不是烦躁,只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感觉。她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天很蓝,阳光很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下楼的时候,她特意看了一眼单元门口。
没有人。
这几天,司马逸风没有再出现。自从那天晚上她打了他三巴掌,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单元门口不再有人站着,不再有送来的东西,不再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清静了。
真的清静了。
她走出单元门,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很好,带着一点青草和露水的味道。她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穿过小区,走到大街上。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忽然停住了。
前面路口围了一圈人。
不是什么大事的样子,就是七八个人聚在那里,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拿手机拍照,还有人试图往前走,被旁边的人拉住。
江紫涵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她不习惯凑热闹。五年监狱生活教会她一件事——热闹的地方往往没什么好事。能绕开就绕开,能不看就不看。
但走到人群边上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在说:“这个人是不是死了?”
另一个声音说:“没有没有,还有气,就是晕过去了。”
“脸色白得吓人,别是什么急病吧?”
“已经打120了,马上就来。”
江紫涵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往人群里面看,只是从旁边绕过去,继续走她的路。这种事,每天都有。有人晕倒,有人生病,有人出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呜哇呜哇呜哇——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救护车从她身边驶过,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来。车门打开的声音,担架拉出来的声音,急救人员说话的声音——很嘈杂,很乱,但和她没有关系。
她继续走。
走到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
救护车停在那里,红色的灯在闪。人群已经散开一些,给急救人员让出空间。她看到有两个人蹲在地上,正在给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做急救。那个人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看不清是谁。
绿灯亮了。
她收回目光,穿过路口,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住了。
那个人的衣服,好像有点眼熟。
深灰色的外套。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不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不可能一大早就出现在她楼下附近。而且这几天他都没来,应该已经放弃了。那个不可能是他。
她加快脚步,往故宫的方向走去。
走到故宫门口的时候,她拿出工牌,刷卡进门。
穿过那些熟悉的宫殿和长廊,走进那个偏院,推开修复室的门。
小周已经到了,正在准备工具。看到她进来,抬起头打招呼:“江老师早。”
“早。”
她走到自己的修复台前,坐下,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
那幅画还剩下最后一点,今天应该能修完。她拿起工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静下来。
手很稳。
心很静。
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是闪过刚才那个画面——那个躺在地上的人,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那张看不清的脸。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赶走。
继续工作。
修了大概一个小时,小周忽然说:“江老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她愣了一下,说:“没有,挺好的。”
小周看了看她,没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修画。
但她的手,好像没有平时那么稳了。
只是一点点。很细微的一点点。别人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
她放下工具,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到修复台前,继续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救护车来的时候,那个人躺在地上,周围那么多人围着,拍照的拍照,议论的议论,没有一个人真正上前帮忙。如果不是急救人员来了,他就那么躺在那里,不知道要躺多久。
她想起自己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看他一眼。
她想起自己听到救护车声音的时候,没有回头。
她想起自己看到那件深灰色外套的时候,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告诉自己不可能。
她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的饭。
吃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把饭倒了,回到修复室。
下午的工作很顺利。那幅画终于修完了。她站在那里,看着修复好的作品,看了很久。
这是一幅明代山水,残得很厉害,她修了整整四个月。现在它完整了,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山是山,水是水,树是树,每一笔都清晰可见。
她想起沈奶奶说过的话。
“你修它,不是让它变新,是让它继续活着。”
这幅画可以继续活着了。
她也可以。
下班的时候,她收拾好东西,走出修复室。
夕阳正好,把整个偏院都染成金色。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金色,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那种累。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觉得很累,很想回去躺一会儿。
她走出故宫,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往回走。
走到那个路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里已经没有人群了。没有救护车,没有围观的人,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片落叶在地上,被风吹着,滚来滚去。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单元门口。
没有人。
她拿出钥匙,开门,上楼,进屋。
放下包,换鞋,倒水,坐在窗前。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她看着那片晚霞,手里捧着水杯,一动不动。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陆深。
“下班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我买了菜,一会儿过去。”
她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今天不用了。”她回。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越来越暗。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新闻推送。
她本来不想看,但推送的标题里有一个词,让她停住了。
“司马集团总裁司马逸风今晨在街头晕倒,被送往医院急救……”
她看着那几个字,手指顿住了。
她点开那条新闻。
新闻很短,就几百字。说今天早上八点左右,有人在XX路口发现一名男子晕倒在地,拨打120后送往医院。经确认,该男子是司马集团总裁司马逸风。据医院方面消息,患者因过度劳累和严重营养不良导致晕厥,目前正在接受治疗,暂无生命危险。
她看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
XX路口。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