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197章 修复完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幅画上。
  紫涵站在工作台前,已经站了三个小时。从早上七点进来到现在,她一动没动,就站在这里,看着这幅画。
  今天是最后一天。
  这幅清代的人物画,她修了整整两个月。从最初的清洗、补色、全色,到后来的接笔、全篇调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笔都反复斟酌。那些破损的地方,她一点一点补上;那些褪色的地方,她一遍一遍加深;那些模糊的线条,她一根一根重新勾勒。
  现在,它终于完成了。
  画面上是一个仕女,坐在花园里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枝梅花,微微低着头,像是在闻花香。仕女的眉眼画得很细,嘴角有一点笑意,很淡,但能看出来。背景是太湖石和几竿竹子,都用墨笔勾勒,然后淡淡地染了一层花青。
  整幅画看起来和刚送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些水渍没了,那些折痕平了,那些脱落的地方补上了,那些褪色的地方恢复了。仕女的脸清晰起来,眼神柔和起来,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一样,站在那儿,等着什么人。
  紫涵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终于完成了一件事的、满足的笑。像是爬了很久的山,终于到了山顶,可以坐下来喘口气了。
  她退后几步,从不同角度看这幅画。正面看,侧面看,远一点看,近一点看。怎么看都满意。那些修补过的地方,已经和周围融为一体,看不出痕迹。那些重新勾勒的线条,和原来的笔触一模一样,像是画家自己画上去的。
  她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修复档案,把最后几项填好。
  “修复完成时间:2023年11月15日。修复人:江紫涵。备注:整体保存状况良好,修复后达到展出标准。”
  签上名字,写上日期。然后把档案合上,放在一边。
  接下来是拍照。修复前后的对比照,要留作记录。她把相机拿出来,调整好角度和光线,对着那幅画拍了十几张照片。正面,侧面,局部,细节,每一处修补过的地方都要拍清楚。
  拍完照,她把那幅画小心地卷起来,放进画筒里。画筒是特制的,里面铺了软垫,不会损伤画面。她在画筒外面贴上标签,写上画的名字、作者、年代、修复人、修复日期。
  然后她抱着那个画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石榴花。
  已经十一月了,石榴花早就谢了。院子里的那几棵石榴树,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但阳光还是很好,照在那些枝丫上,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
  她看着那些影子,想起这两个月的日子。每天六点醒,七点多到修复室,工作到中午,随便吃点东西,继续工作到傍晚,然后回家。周而复始,一天又一天。
  这两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柳如烟她们被判刑了,周建国也被判了,那个案子终于结束了。那些证据,那些录音,那些聊天记录,那些转账凭证,全都在法庭上公开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阴谋,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赢了。
  但赢了吗?父亲能回来吗?那五年能回来吗?那些眼泪,那些痛苦,那些绝望,能回来吗?
  不能。
  但至少,那些人输了。
  她抱着画筒,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把画筒放在架子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修复室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天边有一片红,淡淡的,像水彩晕染开来。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红,想起那两个月的日日夜夜。
  明天,这幅画就要交上去了。再过几天,它就会出现在展览上,成为重点展品。很多人会看到它,会赞叹它,会问这是谁修复的。
  那时候,她会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看着那幅画,什么都不说。
  她笑了笑,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是司马逸风。
  他站在那儿,穿着深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见她出来,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她面前。
  “紫涵。”他叫她。
  她看着他:“什么事?”
  他把文件袋递过来:“这是展览的邀请函。你的那幅画,被选为重点展品了。开幕式在后天上午十点。”
  她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精美的邀请函,烫金的字,写着她的名字——江紫涵女士。
  她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有点恍惚。
  江紫涵。那是她。是那个五年前被送进监狱的女人,是那个在狱中学修文物的女人,是那个出狱后回到故宫的女人。现在,她的名字印在邀请函上,因为她修复了一幅画。
  她把邀请函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知道了。”她说。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看着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后天见。”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晃一晃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她先洗了个澡,换了睡衣,然后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道白线,想着后天的事。
  展览开幕式。她的画。重点展品。
  那些记者会来,那些专家会来,那些喜欢画的人会来。他们会看那幅画,会问这是谁修的,会有人提到她的名字。
  那时候,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不知道。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班。新的修复任务还没来,她在修复室里整理工具,清理工作台,把用过的毛笔一支一支洗干净。
  下午的时候,主任来了。
  “江老师,那幅画交上去了?”他问。
  “交了。”
  “好。”主任点点头,“展览那边已经安排了,你的那幅画在最重要的位置。开幕式那天,可能会有记者采访你,你准备一下。”
  她愣了一下:“采访我?”
  “对。修复师也是展览的一部分。人家要问你是怎么修的,你总得说两句吧。”
  她想了想,点点头:“好。”
  主任走了。她站在工作台前,想着采访的事。
  说什么?说怎么清洗,怎么补色,怎么全色?说那些日日夜夜,那些一笔一笔?说那些孤独,那些平静,那些满足?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晚上回到家,她打开电脑,搜了一下那个展览的信息。网上已经有很多报道了——“故宫新展,清代仕女图惊艳亮相”,“修复师揭秘:两个月还原百年古画”,“重点展品:一幅画背后的故事”。
  她看着那些标题,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那些报道里说的那幅画,是她修的那幅。那些报道里说的修复师,是她自己。
  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就是开幕式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洗漱,换衣服,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和平时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她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街上人很少,只有几个晨跑的人。她走到早餐摊前,买了豆浆油条,站在路边吃。遛鸟的老头还没来,那棵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吃完,她往故宫走。
  到故宫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了。不是游客,是工作人员,是记者,是来参加开幕式的人。她刷了卡,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穿过几道门,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开幕式的大厅。
  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红色的地毯,金色的展板,一排排的座椅。最前面的位置,放着一个玻璃展柜,里面就是那幅画。
  她走过去,站在展柜前面,看着那幅画。
  玻璃很干净,灯光很好,照在那幅画上,那些颜色鲜艳极了。仕女站在那儿,微微低着头,闻着手里的梅花,像是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