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213章 没人拦他
  司马逸风的手抬起来的时候,江紫涵就站在台下不远的地方。
  她本来已经走了。她的脚已经迈出了展厅的门,她的身体已经在走廊里,她的手已经碰到了外门冰冷的金属把手。陆深在她旁边,外套已经递过来了,车钥匙已经掏出来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差最后几步,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些人,离开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目光。
  但她没有走。
  不是因为她不想走,是因为她的脚不听使唤了。不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不是被什么人拉住了,是她的身体自己停下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喊了一声“等一下”,然后她的脚就钉在了原地,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不知道那是好奇心,还是不甘心,还是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她只知道,她必须回去看一眼。不是看他,是看那个场景——那个她等了五年、梦了五年、恨了五年的场景。她要亲眼看着那个男人站在台上,面对所有人,亲口承认他做了什么。
  她要亲眼看着。
  所以她转过身,走回了展厅。
  陆深没有拦她。他看着她转身,看着她走回去,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跟在了她身后。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别去了”,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安静地跟着,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影子。
  江紫涵回到展厅的时候,司马逸风正站在台上说那三件事。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沙哑、低沉、颤抖,但在安静的展厅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我会退出司马集团的管理层。我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江紫涵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臂交叉在胸前。她的位置很偏,在最后面,在那些已经收拾好的椅子旁边,在那些准备离开的人群后面。没有人注意到她回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上,都在那个浑身发抖的男人身上。
  她就那样站着,安静地,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草。
  不引人注目,但根扎得很深。
  陆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台上,偶尔扫过那些记者和宾客,但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江紫涵的侧脸上。他在看她,看她有没有哭,有没有抖,有没有任何需要他出手的迹象。
  她没有哭。
  她的眼眶甚至没有红。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风,没有浪,没有涟漪。她的眼睛看着台上,目光不冷也不热,不恨也不怨,就是看着。像是一个观众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不期待,不紧张,不投入。
  司马逸风说完了那三件事,弯下了腰。九十度,很久,久到台下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江紫涵看着那个弯腰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也许她在想五年前法庭上的那个背影,也许她在想新婚之夜的那个拥抱,也许她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
  然后司马逸风直起身,转身,迈步,停住。
  江紫涵看到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紧张,不是心疼,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身体记得。她的身体记得那只手,记得它曾经握过她的手,记得它曾经在她头发上温柔地抚摸,记得它曾经在婚礼上为她戴上戒指。那只手,是她在监狱里每一个夜晚都会想起的手。她想的是它曾经的好,不是它后来的坏。
  但现在,那只手扇在了它主人的脸上。
  “啪。”
  那声音穿过整个展厅,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穿过那些相机的快门声,清晰地传到了江紫涵的耳朵里。她的身体微微一震,像是那巴掌不是打在司马逸风脸上,而是打在了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臂,指甲嵌进自己的胳膊里。
  疼。
  但那种疼不是肉体的疼,是另一种疼。是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的疼,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疼。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疼了,以为五年的监狱生活已经把她的痛觉神经全部切断了,以为她对司马逸风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但她错了。
  她还是疼。
  不是心疼他,是心疼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个爱他的自己,那个相信他的自己,那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自己。如果那个自己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感觉?会心疼吗?会心软吗?会觉得“他后悔了,他知错了,他还是很爱我的”吗?
  不会。
  那个自己已经死了。
  死在监狱里,死在那些冰冷的夜晚,死在那些无人的角落里。现在的江紫涵,是一个全新的人。一个不会因为他的几滴眼泪就心软的人,一个不会因为他的几个耳光就原谅的人,一个不会因为他跪在地上就回头的人。
  但她的身体还是记得。
  记得那只手。
  记得那个人。
  记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第二下。
  “啪。”
  比第一下更重。江紫涵看到司马逸风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头发甩起来,又落下去。她的眼睛眨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模糊了她的视线。不是眼泪,是别的什么——也许是空气中的灰尘,也许是闪光灯的光斑,也许是她的错觉。
  她眨了眨眼,视线又清晰了。
  第三下。
  “啪。”
  这一次,她看到血从司马逸风的嘴角渗出来。红色的,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那滴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滴在话筒架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江紫涵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在咽口水,或者说,她在咽什么东西——也许是涌上来的酸涩,也许是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的话,也许是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那声音在展厅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时钟的滴答声,像心跳的节拍,像某种古老的、不可逆转的倒计时。每一巴掌都扇在司马逸风脸上,也扇在江紫涵心上。不是因为她还在乎他,是因为她在乎那段过去。那段被他亲手毁掉的过去。
  台下有人惊呼,有人捂嘴,有人转头。记者们举着相机,手指悬在快门上,不知道该不该按。有人按了,闪光灯闪了一下,又赶紧放下,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但江紫涵没有转头,没有捂嘴,没有惊呼。
  她就那样站着,靠着门框,双臂交叉,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
  第十下。
  司马逸风的手停了一下。他的右手在发抖,手指肿得握不住拳头,掌心里全是血。他的脸已经不成样子了,红肿,发紫,嘴角开裂,左眼几乎睁不开。
  江紫涵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
  但她的手指在动。
  不是故意的,是无意识的。她的右手食指在左臂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和那巴掌的节奏一模一样。她在数。十下了。她数了十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也许是想知道他到底能打多少下,也许是某种强迫症,也许只是无聊。但她在数,一下一下,很认真,像是在数羊,像是在数星星,像是在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司马逸风换了一只手。
  左手抬起来的时候,江紫涵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司马逸风的脸上移到了他的左手上。那只手没有受伤,没有红肿,没有血。那只手曾经牵着她走过红毯,曾经在她腰上轻轻揽着,曾经在她睡着的时候为她掖过被角。
  那只手,扇了下去。
  “啪。”
  江紫涵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敲。
  十一下。
  十二下。
  十三下。
  她数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像是在履行某种仪式。每一巴掌都对应着一个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一段记忆。十一——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迟到了二十分钟,她等了他二十分钟,没有生气,因为他说“路上堵车”。十二——他第一次对她说“我爱你”,是在一个下雨天,他撑着伞,她淋湿了半边肩膀,他说“我爱你”,她愣了很久,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