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234章 第一次股东大会
  股东大会的通知是在出院后的第三天发出的。
  按照公司章程,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需要提前十五天通知,但这次是特殊情况——董事会紧急动议,全体董事签字同意缩短通知期限,证券监管部门也特批了豁免。所有人都知道,司马集团等不了十五天。股价还在跌,虽然跌势放缓了,但每天开盘依然是绿色,像一片蔓延的苔藓,爬满了交易屏幕。投资者信心已经脆弱到了极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新一轮的抛售。司马逸风需要尽快站到台前,不是通过新闻稿,不是通过视频会议,而是面对面地、没有任何过滤地、让每一个股东都能看到他的眼睛,听到他的声音,判断他到底是骡子是马。
  会议定在周三上午十点,地点是司马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
  那间会议室能容纳三百人,平时很少用,因为董事会只有十五个人,用不上这么大的场地。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全体股东大会,登记在册的股东有两千多人,能来的都来了,来不了的代表也来了。券商的分析师、财经媒体的记者、监管部门的观察员,甚至还有一些纯粹来看热闹的——他们买了司马集团的股票,哪怕只有一手,也有资格坐在这里。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后排还加了折叠椅,走廊里都站着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的气味——西装面料的羊毛味,打印纸的油墨味,咖啡的苦涩味,还有人的汗味和焦虑味。这种气味让人想起考场,或者手术室外面的等候区。
  司马逸风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他没有走正门,是从地下车库坐专用电梯上来的,避开了大堂里蹲守的记者。不是怕,是不想在开会之前被任何问题干扰。他需要在这二十分钟里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会议上,集中在那些数字上、那些提案上、那些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上。他的西装是新的,定做的,按照他现在的身材重新量的尺寸——腰围比之前小了四寸,肩宽窄了两寸,袖长长了一寸。裁缝师傅量的时候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在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西装穿上之后,终于合身了,不再像挂在衣架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然瘦,依然脱相,但至少不再狼狈。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深蓝色的,纯色的,没有花纹。他以前喜欢花哨的领带,条纹的,格子的,印着小碎花的,觉得那样才配得上他的身份。现在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干净、简单、不引人注目。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嘈杂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不是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吸了一口气、然后憋住不吐出来的低。几百双眼睛同时看向他,有人在看他的脸,有人在看他的西装,有人在看他的额头——那道疤还在,虽然用了祛疤膏,但新生的疤痕是粉红色的,在灯光下很明显。他没有遮,没有用头发盖,没有涂任何遮瑕的东西。那道疤是他的记号,是他跪在展厅里、把头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的记号。他不觉得丢人,也不觉得骄傲,它就在那里,和他这个人一体了,不需要隐藏。
  他走向主席台,脚步不快不慢。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人的心跳上。有人在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说“他怎么瘦成这样了”,有人说“额头上那道疤是怎么回事”,有人说“你们听说没有,他在医院里昏迷了好几天”。他没有理会,走到主席台正中央,站在话筒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翻到第一页。
  “各位股东,上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出去,有些失真,但很稳。不是那种中气十足的稳,是那种经历过风暴之后、风平浪静的稳。像一艘刚从巨浪里冲出来的船,船体还在漏水,桅杆断了一根,但它还在水面上,还在往前开。
  “我是司马逸风,司马集团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参加今天的股东大会。我知道,很多人来这里,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们手里的股票在过去两周里跌了将近百分之四十。你们想知道,公司到底怎么了,管理层到底在干什么,你们的钱到底还安不安全。”
  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这些问题,我今天都会回答。不回避,不绕弯子,不跟你们讲套话。”他翻了一页文件夹,但不是为了看,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停顿的节奏。“首先,关于公司的基本面。司马集团的主营业务——房地产、商业运营、物业管理——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影响。我们的项目在正常推进,我们的现金流依然健康,我们的负债率控制在行业平均水平以下。股价的下跌,是市场情绪的反应,不是公司价值的真实体现。”
  他把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台下有人举手。他认出了那个人,是第三大股东的代表,姓刘,一个在投资圈很有分量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得像刀。
  “司马总,你说基本面没有受到影响,我不同意。”刘先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的继母被起诉,你的前妻在发布会上揭了司马家的老底,你的个人声誉已经跌到了谷底。一家公司的CEO被全国人民当成笑话看,你说基本面没有受到影响?谁给你的自信?”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司马逸风,等着他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刁难,是每一个股东心里都在问的问题。他只是替所有人把问题说了出来。
  司马逸风没有生气。他看着刘先生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您说得对。”
  刘先生愣了一下。
  “我的个人声誉确实跌到了谷底。”司马逸风说,声音依然很稳,“过去两周,我在网上看到了关于我的各种评论。有人说我是蠢货,有人说我是帮凶,有人说我活该,有人说我应该去坐牢。这些评论,我一条都没有反驳,因为我没有资格反驳。我做错了事,我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我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这些是事实,事实不需要反驳。”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CEO在股东大会上公开承认自己做错了事,这在商业史上都很少见。通常的做法是把责任推给前任、推给市场、推给不可抗力,总之不能承认是自己的错。承认了,就等于把刀递给对手,让他们捅你。但司马逸风不在乎了。他已经被捅了太多次了,多到不在乎再多一刀。
  “但我想请各位注意一件事。”他继续说,“我做错的事,是私德,不是公事。我在个人生活中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我在公司经营中,没有挪用一分钱公款,没有做过一起违规的交易,没有损害过任何一个股东的利益。你们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你们不能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在过去的十五年里,司马集团的年复合增长率是百分之十七,股东回报率在行业里排名前三。这些数字,不是靠运气得来的。”
  他把文件夹翻到另一页,上面是公司的历年财务数据,用柱状图和折线图清晰地展示出来。他把那页纸举起来,让台下的人能看到。
  “股价可以跌,市值可以蒸发,但这些数字不会变。公司的价值不会因为股价的波动而改变。一个年利润五十亿、现金流三十亿、负债率百分之四十的公司,不会因为CEO家里出了丑闻就变成垃圾。市场会错杀,但市场也会纠错。错杀的时候,是恐慌的人在卖;纠错的时候,是清醒的人在买。我希望在座的各位,是清醒的人。”
  他放下文件夹,目光扫过全场。
  “我说完了。现在是提问时间。”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他在过去十五年里经历过的最漫长、也最艰难的四十分钟。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像冰雹,像子弹,像一把又一把没有刀鞘的匕首。有人问他赵美芳的案子会不会牵连到公司,有人问他司马鸿远会不会重新出山,有人问他如果股价继续下跌他会不会引咎辞职,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