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257章 晚饭后散步
  陆深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茶几移到了墙角,在地板和墙壁的交界处画出一道细细的金色折线。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不是坐起来,而是低头看了看身上那条薄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地盖在他身上,边角还被他压在身下,裹得严严实实的。毯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她衣服上的味道一样,是那种不张扬的、干净的、闻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动。客厅里很安静,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响,电视没有开,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她不在客厅。他微微侧过头,看到她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细细的光带。
  他没有叫她,而是慢慢地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茶几上那张写满字的宣纸还在,墨迹已经完全干了,但那个被泪水晕开的墨点还在,“陆深”两个字中间多了一朵深色的、不规则的小花,像是某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他看了那两个字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他站在门口,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透过那条缝隙往里看。江紫涵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古籍,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在仔细地看什么。她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放大镜,整个人微微前倾,像是被书里的什么东西吸进去了。台灯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她专注时才有的表情。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偷窥者,偷窥到了一个不该被外人看到的、属于她一个人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不是司马家的前少奶奶,不是冤案的主角,不是任何人的受害者或复仇者。她就是一个文物修复师,一个对着古籍发呆的、被灯光照得温暖的、安静得像一幅画的女人。
  江紫涵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害羞,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把放大镜放下,靠在椅背上。
  “醒了?”她问。
  “醒了。”陆深推开门走进去,“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江紫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打呼了。”
  陆深愣了一下:“我打呼了?”
  “不大,就一点点。”江紫涵比划了一下,“像猫打呼噜,呼噜呼噜的。”
  陆深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他平时不打呼的,大概是昨天太累了——开车来回怀柔,在院子里拔草浇水,又说了那么多话,哭了那么久,晚上只睡了四五个小时,上午又去买菜做饭,身体确实到了极限。在她家沙发上,在那个陌生的、但莫名让人安心的环境里,他整个人彻底放松了,放松到连打呼这种事都不受控制了。
  “几点了?”他问。
  江紫涵看了一眼手机:“快五点了。”
  “太阳还没落。”陆深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秋天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把对面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像一面燃烧的镜子,“紫涵,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去郊外。”陆深转过身看着她,“我知道一个地方,离这里不远,开车半小时。那里有一大片稻田,现在正是收割的季节,稻子黄了,夕阳照在上面很好看。”
  江紫涵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刚睡醒还有些惺忪的眼睛,看着他被毯子压得有些翘起来的头发,看着他嘴角那个带着期待的、微微上翘的弧度。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我去换衣服。”
  她换了一身适合走路的衣服——一件深绿色的薄外套,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浅棕色的工装靴。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扎了一个更紧的马尾,露出整张脸。镜子里的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但气色很好,眼底没有黑眼圈,嘴唇是自然的粉色,脸颊上有一点点被阳光晒出来的红晕。
  陆深在客厅等她。他把茶几上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问:“这个我能带走吗?”
  江紫涵看了一眼那张纸,看到“一起做饭的日子”那几个字,心跳快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点了点头:“本来就是你的。”
  陆深把卷好的宣纸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那个动作很自然,但江紫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拉链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被安全地收好了,不会丢。
  下楼,上车,出发。
  车子往西开,穿过市区,穿过那些高楼大厦和熙熙攘攘的街道,慢慢驶入了一片更开阔的、更安静的区域。路两边的建筑变得越来越矮,从十几层的高楼变成了三四层的楼房,又从楼房变成了平房和农田。天空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低,像是有人把一块巨大的蓝色幕布从天上放下来,盖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江紫涵摇下车窗,风涌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飘来的、淡淡的、烧秸秆的烟味。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被什么东西洗了一遍,干净的、清爽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冷。
  “还有多远?”她问。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再开五分钟就到了。”陆深说。
  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和去沈奶奶院子的那条路很像,但更宽一些,两边没有高大的杨树,而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江紫涵看着窗外的田野,眼睛慢慢睁大了。
  稻子熟了。
  大片大片的稻田铺展开来,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金黄色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有些稻田已经收割了,只剩下一截一截的稻茬,整齐地排列着,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有些稻田还在等待收割,稻穗在阳光下闪着光,每一粒稻谷都饱满得像要胀开。田埂上长着一些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的、白色的、黄色的,在金色的大背景下显得格外鲜艳。
  陆深把车停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熄了火。
  “到了。”他说。
  江紫涵推开车门,踩在了松软的泥土路上。路面是压实的土路,上面铺了一层碎石子,走起来嘎吱嘎吱的。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田埂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眼前的景色。
  夕阳正在西沉,太阳已经触到了地平线,变成了一颗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不刺眼,温柔得像一个快要睡着的孩子。它的光线从西边射过来,把整片稻田都染成了金红色,每一株稻穗都像是被点燃了,在微风中闪烁着一明一暗的光。
  远处的村庄在夕阳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屋顶的轮廓清晰分明,偶尔有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笔直地上升,到了半空中被风吹散,变成一缕一缕的、透明的纱。狗叫声从村庄的方向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不急不慢,像是在跟谁打招呼,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紫涵站在那里,被眼前的景色钉住了,一动不动的。她见过很多美的东西——故宫里的文物,拍卖会上的艺术品,司马家花园里精心修剪的花木——但没有一种美是像这样的。这种美不是被创造出来的,不是被设计出来的,而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被阳光和雨水喂养大的,被农民的手一株一株种下去的。它有根,有生命,有温度,有一种让人想要跪下来的、原始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陆深走到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夕阳下的稻田。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稻田深处,几乎要和那些稻穗融为一体了。
  他们站了很久,久到夕阳又往下沉了一些,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紫色和粉色的渐变色,像是一幅巨大的水彩画,颜料还没有干透,还在慢慢地、慢慢地晕开。
  “走吧,下去走走。”陆深终于开口了,指了指稻田中间的一条田埂,“那条路可以走,不滑。”
  江紫涵跟着他,从大路拐上了那条窄窄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