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305章 陆深的坦诚:“如果你还爱他,我可以退出的”
  他从河南回来的那天,北京下了一场雨。不是那种夏天的暴雨,是初冬特有的、细密的、像雾一样的雨。雨丝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落在脸上是凉的,凉得不刺骨,却让人忍不住缩脖子。陆深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没有打伞,他的夹克肩膀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头发被打湿了,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站口,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然后低下头,打开手机,给紫涵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
  他没有说“我来找你”,没有说“我们见一面”。他只是说“我回来了”,像一个出门远行的人回到家中,对空荡荡的房间说一声“我回来了”,不是为了得到回应,是为了告诉自己——到家了。
  紫涵的回复来得很快:“累吗?”
  “还好。”
  “那你回去休息吧。”
  他看着她打的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想说“我想见你”,想说“我有话想跟你说”,想说“我看了那条新闻,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她不想谈。不是不想谈,是不敢谈。那些东西太复杂了,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更别说和他谈。他不想逼她,不想在她还没理清的时候,就把自己那些观察、那些猜测、那些想说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他可以等。等她自己开口,等她准备好了,等她觉得可以说的时候。
  他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他拖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在他的肩膀上,扎在他的头发上,扎在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背上。他没有加快脚步,就那样慢慢地走着,在雨中,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在那些和他一样行色匆匆的人群中。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下巴抬得很高,他的目光看着前方,像是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自己一定能到那里的人。
  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知道,他知道回家的路,知道车停在哪里,知道进了家门之后要先烧水、再泡茶、然后坐在沙发上把案卷材料从头到尾再看一遍。他知道这些,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是今天,是以后。他和紫涵之间,会走向哪里?她说“我没有答应你,但也没有拒绝你”,她说“你可以等,也可以不等”,她说“我不会催你做决定,就像你没有催我一样”。这些话说得很清楚,清楚到没有任何歧义。她在告诉他——门是开着的,但进不进来,是你的事。她不会关门,也不会开门迎他。她就让门那么开着,等他自己决定。
  他决定了。
  他决定等。不是因为她说“你可以等”,是因为他想等。不是因为他对结果有把握,是因为他不愿意放弃。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女人,不是因为她完美,是因为她不完美。她的那些裂痕、那些虫蛀、那些缺失的部分,不是她的缺陷,是她的历史。他想成为她历史的一部分,不是后来的部分,是以后的部分。他想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些痕迹,不是伤疤,是温暖。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有节奏的、低沉的摩擦声。他开得不快,甚至比平时更慢。不是因为雨大,是因为他不想开快。他需要时间想一些事,想他在河南看到的那些画面,想他在回来的火车上读的那篇报道,想紫涵在看到那张照片时的表情——他没有看到,但他能想象。她的眉头会微微蹙着,她的嘴唇会微微抿着,她的眼睛会盯着那个画面看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久到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了解她。
  不是那种“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的了解,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了解。他了解她的沉默,了解她在沉默里藏着的那些东西——恐惧,不安,自我怀疑,以及一种“我不值得被好好对待”的、根深蒂固的信念。那个信念不是她天生的,是那个人给她种下的。那个人用一场盛世婚礼把她捧上了天,又用一份份伪造的证据把她摔进了地狱。她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那个人留下的烙印——“你不值得被信任,你不值得被爱,你不值得一个好的未来。”她每天都在和那些烙印战斗,有时候赢了,有时候输了。赢的时候,她会对他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会在他车上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会在沈奶奶的墓前说“我在准备了”。输的时候,她会把自己关在壳里,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让他靠近,说“我怕我配不上你的好”。
  他见过她输的时候。
  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他心疼。不是那种“我想保护你”的心疼,是一种更无力的、更像是一种“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的心疼。他不能替她战斗,不能替她把那些烙印抹掉,不能替她对那个人说“你不配”。他只能在她身边,在她输的时候,不离开。不因为她的退缩而失望,不因为她的沉默而放弃,不因为她说“我不配”而说“那你觉得你配得上谁”。
  他只能说——“我等。”
  这两个字他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每一次都是认真的,每一次都不是敷衍,每一次都是他经过思考之后做出的选择。不是“我没办法所以只能等”,是“我愿意等所以我会等”。这两个字之间,隔着一道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跨过去的坎。跨过去之后,他就不再问“什么时候”,不再问“会不会”,不再问“值不值得”。他只是在等,在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日子,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退到一边。
  他做到了。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他就做到了。
  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不是她的楼下,是他的。他上了楼,开门,换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走进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把那些从河南带回来的灰尘和疲惫冲走了。他闭着眼睛,让热水浇在脸上,浇在头发上,浇在肩膀上。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他没有调凉。他需要这种烫,需要这种清晰的、不容忽视的体感,来盖住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的感觉。
  那个东西是从他看到那张照片开始的。
  不是嫉妒。他早就过了嫉妒的阶段。在决定等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她心里可能有别人,那个人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他可能永远都只是“第二选择”。他接受这个,不是因为他不爱她,是因为他太爱她了。爱到可以接受她心里有别人,爱到可以对她说“如果你还爱他,我可以退出”,爱到可以把她的幸福放在自己的欲望之前。
  这不是伟大,这是自私。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因为如果他真的完全无私,他应该直接退出,不给她任何压力,不让她在自己和那个人之间做选择。但他没有。他还在等,还在她身边,还在对她说“我等”。这不是无私,这是他想要她。他想要她,想要和她一起过日子,想要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她,想要在她修文物的时候坐在旁边看书,想要在她累的时候给她倒一杯水。这些“想要”是他的欲望,不是他的美德。他不美化它们,也不羞耻于它们。它们在那里,像他的心跳一样,真实而无法否认。
  他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还摊着走之前没看完的案卷材料,他拿起来,看了几行,又放下了。不是看不进去,是不想看。他今天不想工作,不想看材料,不想打电话。他只想坐在那里,想一些事,等一些东西。
  他等了大概一个小时。
  手机震了。是紫涵发来的消息:“你吃饭了吗?”
  他打了两个字:“没有。”
  “我也没吃。一起?”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打了两个字:“好。我去接你。”
  “不用,你在家等我。我过来。”
  他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主动来过他家。他知道她家的地址,去过很多次,在楼下停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上去过。不是她不让他上,是他没有要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