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465章 他紧张得像毛头小子,提前两小时到
  这场约会是紫涵先提出来的。那天吃火锅回来,她在单元门口叫住他,说周六下午她要去看一个古纸修复的展览,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司马逸风当时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那我提前准备一下”。她被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摆摆手说不用准备,就是一个展览。可他回到车上,握着方向盘想了一路,越想把车开得越慢。回去之后他给林助理发消息,取消周六所有安排,又给周律师打电话问哪家餐厅适合看展后吃饭。周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五秒,说:“司马先生,您和江主任约会,不用问得跟谈并购案一样。”他被噎了一下,干巴巴地说“谢谢”,然后挂了。
  周六早上天还没亮,他就醒了。第一件事是去照镜子。他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审视过自己了。鬓角的白发太明显,下巴上有一道新冒出来的痘。他翻出很久不用的洗面奶,洗了三遍脸,又找出修眉的小剪刀,把眉骨上几根太乱的杂毛修了修。他不常做这些,手有些抖,差点把眉毛剪豁一块。他把衣柜里的外套全部铺在床上,深灰太闷,驼色太亮,最后选了件藏蓝色的薄呢大衣,里面搭米白色高领衫。穿上之后又觉得太正式了,像去开董事会。他站在镜子前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决定就穿这件。
  中午刚过十二点半,他就到了展览馆。展览是下午两点开始入场。他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保安都多看了他两眼。他走到旁边的咖啡店坐下,一杯美式喝了四十分钟,看手机无数次,屏幕上时间从十二点五十九跳到十三点整,像水龙头里的水,一滴一滴地漏。他起身去买了两个热饮,怕她来的时候手冷。一杯是她惯喝的热美式,一杯是给自己买的热红茶。他捧着两杯饮料,又回到展览馆门口等。
  紫涵到得不算早,差五分钟两点。她今天穿了件灰绿色的羊毛短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头发没有扎,松松散散地落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她远远就看见了他——他站在展览馆门口的柱子旁边,左顾右盼,一会低头看手里的饮料,一会抬头看路上的人。那个样子和当年在景山前街咖啡馆门口等她时几乎一样,只是头发白了些,背薄了些,人倒是更精神了。
  “司马逸风!”她走近几步叫他。他猛地转过身,看见她,眼睛亮起来。他把手里的热美式递过来,说:“给你。可能有点凉了。”紫涵接过来,捏了捏杯壁,还是温的。她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两个人并排往入口走。
  进馆之后,她看得很慢,每一件展品前的说明文字都要读完。他不懂古纸修复,却看得很认真,偶尔小声问她几句。她不厌其烦地给他讲,什么是纸的帘纹,什么是纤维的分布,这件是麻纸,那件是桑皮纸。他听得很专注,像在听什么最重要的报告。有一处展柜前围了很多人,她拉着他往前挤,他的手臂就护在她身后,替她隔开人群。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自己的围巾滑下去了,他默默弯腰捡起来,替她重新披好。旁边一个年轻女孩瞧见了,小声对同伴说:“你看人家男朋友多细心。”紫涵没听见,司马逸风却听见了。他耳根一热,假装看展,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来。
  看完展已经快五点了。他说在附近订了家餐厅,不太好找。她跟着他走,像两个真正的初次约会的人,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慢慢并着肩。餐厅不远,在一条安静的小马路上,门面隐蔽,推门进去暖气混着黄油的香味扑面而来。他订了靠窗的位子,坐下后把菜单递给她,自己却不看,只看着她。她点了一份奶油蘑菇汤和烤蔬菜,他点了一份牛排。点完餐,她忽然说:“你提前多久到的?”他正给她倒水,闻言动作停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笑:“也没多久。”
  “保安跟我说,你十二点多就在门口转悠了。”她抬眼看她,眼里有促狭的光。他知道瞒不过,只好老实说:“我怕找不到路,又怕你先进去了。”她扑哧笑出来:“你都提前两个小时到了,还找不到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喝柠檬水,像被老师点名的男学生。她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说:“司马逸风,你今天这身,挺好看。”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天大的表扬:“真的?”她“嗯”了一声,把视线移到窗外。街对面有一家小花店,玻璃窗里的灯已经亮起来,几捧桔梗和尤加利叶子挤在一起,像一小片安静的春天。
  吃饭时他们说了很多话。他问她最近那批敦煌残片修得怎么样,她讲了半天,说有一卷经书背后有很奇怪的虫蛀纹路,她怀疑是一种早年的药水腐蚀。他听得入神,连牛排都凉了一半。她也问起基金会的事,问他那两件南宋官窑贯耳瓶的追索进展。他说日本那边松了口,下个月他要去东京见藏家,最快春天就能办捐赠手续。她点头说好,又补了一句:“你去东京,记得给我带那个抹茶饼干。”他笑起来,说:“记住了。”
  饭吃到后半段,她忽然说:“我们这好像真的是第一次约会。”他切牛排的手一顿,想了想,说:“是。和以前不一样。”她问:“哪里不一样。”他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她:“以前我也和你约过会,但那时候我总在想办法让你喜欢我,现在我想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她听完没说话,低头用勺子搅了搅蘑菇汤。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这个人,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笑了笑:“我练习了很多年,才学会不急着证明自己。”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路灯和店招把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餐厅里放着一首很轻的爵士乐,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他们相对坐着,像这城市里所有平凡的恋人一样,聊着再普通不过的天,吃着再寻常不过的饭。可紫涵觉得,这是她过过最好的一个周六。
  结账时,他抢先付了钱。她说下次我请,他说好。出了餐厅,冷风灌进来,他替她拢紧围巾,又自然而然地去牵她的手。她把手放进去,十指相扣。夜风很冷,两个人的手心却是热的。他们慢慢走回去,路过那家小花店,他停下来,说想买束花。紫涵拽拽他的袖子,说别买了,家里还有。他回头问:“家里是哪家?”她笑出来,拉着他继续走:“就那家,有旧藤椅的那家。”他愣了半秒,然后笑起来,跟在她后面,像这夜色里最听话的人。花店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风铃脆脆地响了一声。那声音钻进风里,散得满街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