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473章 还是会有噩梦,还是会有惊醒
  搬过去住之后,紫涵发现,很多东西可以重新习惯,唯独深夜醒来那一刻,最难骗过自己。
  司马逸风的公寓朝南,卧室很大,床也宽。他总把靠窗那边让给她,自己睡在靠近门的一侧。夜里暖气烧得足,有时干得鼻尖发痒。他就在床头放一个很小的加湿器,水雾细细地喷出来,像一层薄薄的呼吸。多数时候,紫涵能一觉睡到天亮。他睡相极好,不抢被,不打呼,连翻身都少。她偶尔半夜醒了,能听见他匀匀的呼吸,像一列极稳的夜车,载着她往亮处去。
  可心结还是在。
  有时是梦见监狱的清晨,铁门开合的巨响,管教用钥匙串敲着栏杆喊她的编号。有时是梦见沈奶奶,梦见她瘫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浅,自己抱着她,叫天天不应。有时是梦见法庭,她戴着手铐站在被告席上,往旁听席看,司马逸风坐在那里,脸是模糊的,像一尊化了半边眉眼的旧石像。梦里的她拼了命地想喊,喉咙却像被浆糊封住,只有一声极尖极细的“不”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然后她就惊醒了。
  那种惊醒不是慢慢转醒。是整个人像从水底被拽上来,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口蹦出去,被子和睡衣潮潮地贴着皮肤。她常常会先一动不动,不敢呼吸太重,怕吵醒旁边的人。她睁着眼,在黑暗里慢慢确认自己在哪里。这里是北京,是司马逸风的公寓,她不在监狱,不在巴黎,不在法院。窗帘是灰蓝色的,加湿器的指示灯亮着很小的一点白光。对面睡着她七年前最恨的人,也是如今每晚替她留灯的人。她会在心里重复这些,像做一场静默的消毒。
  但司马逸风还是发现了。有一回,她惊醒之后怎么也平不下来,悄悄掀开被子去了洗手间。她站在洗脸池前,看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在夜灯下白得吓人,嘴唇没血色,眼窝陷进去,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气。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然后撑着台面喘气。门没锁,只虚掩着。大概是她太久没回床,司马逸风醒了。
  他没直接进来。先是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极轻的两下,像怕吓着她。然后听到她在里头说“没事”,他才慢慢把门推开一条缝。他光着脚,睡裤裤脚拖在地上,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看着她,没说话,只伸手把她的手腕轻轻圈住,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的脸贴着他胸口,他睡袍上有一股极淡的旧皂味和暖意,像一床晒过太阳的布。她闭着眼,听见他说:“做噩梦了?”她没回答,只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他也没再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抱着她,手轻轻拍她的背,像拍一个哭累了的婴孩。
  后来他们回到床上。紫涵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司马逸风侧躺在她旁边,手隔着一点距离放在她的被子上,没敢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伸手,握住了他的。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也回握住。
  “紫涵。”他轻声叫她。她“嗯”了一声。他说:“以后醒了,就叫我。我不一定帮得上,但至少我在。”她偏过头来看他。暗夜中,他眼睛里的光像两粒温热的炭,不灼,却亮得沉稳。她慢慢把身子靠过去,把头枕在他胸口。他的手很轻地落下来,搭在她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他的心跳很沉,很慢,和她的不同频。可她贴着它,竟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码头。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声音又轻又飘:“我梦见我又回去了。”他说:“回哪儿。”她说:“牢里。”他环着她的手臂明显一紧。她没睁眼,继续道:“我梦见我还在那儿。你、小周、陆深、巴黎、香港,都是我坐在牢房里编出来的。我醒了之后,有一分钟不敢睁眼,怕一睁眼,真的还在那间牢房里。”
  他听了,半天没出声。她感觉他的下巴抵在她额头上,有一点扎。他的呼吸很浅,但一下一下,像在用力压着什么。过了很久,他哑声说:“不会的。你在北京。你在家。那些都过去了。”她在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又细又长,像从某个极深的洞穴里抽出最后一根线。他说不出更多了。他太知道,有些梦是说不出安慰的。梦又不是事实,她也不是不努力。有些夜晚,能挺过去已经很难了。他能做的,只是陪着她,不让她在睁眼的那些时刻,孤零零地面对一片陌生的黑暗。
  这之后,紫涵夜里惊醒的次数没少太多。但每次醒过来,她开始习惯朝旁边看一眼。他有时还睡着,呼吸均匀,一只胳膊伸在她枕边。有时他醒着,像一直等她看过来,会马上伸手握住她的。她不再一个人去洗手间看镜子了。她学会在床上多躺一小会儿,听他呼吸,让心跳慢慢慢下来。她知道,心结不会一下消失。可能一辈子都会在,像旧画上的水渍,修复之后还能隐隐看见。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非要把那点水渍一个人捂在胸口。她开始让它流出来一点,再流出来一点。而司马逸风就在那里,像一条旧河,稳稳地接住她所有半夜泛起的潮。这比什么山盟海誓都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