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490章 大结局
  领证那天,北京的天难得地蓝。
  不是夏天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蓝,是初春特有的、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浅蓝,薄薄地铺在故宫的琉璃瓦上,又懒懒地沉进护城河里。紫涵站在修复室的窗前看了一眼天,把手里的镊子放下。小周端着一杯咖啡从外面进来,看见她没穿白大褂,头发也没盘,还涂了一层极淡的唇膏,先是一愣,然后飞快地把咖啡往自己桌上一搁,压低声音问:“今天?”
  紫涵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小周“啊”了一声,用手捂住嘴,又松开,跑过来抓住她的手,眼睛亮得吓人:“真的领证?就今天?天哪!”紫涵被她捏得手有点疼,轻轻挣了一下,说:“你小声点,老钱一会儿听见了,又该说我耽误工作。”小周哪里还压得住,在原地转了两个圈,然后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支包装精美的护手霜塞给紫涵:“给你!修复师专用,擦手最润。领证那天手要好看。”紫涵接过来,说谢谢,小周又补一句:“司马先生什么时候来接你?”紫涵低头看了看手表:“十点。他开完会直接过来。”小周用力点头,像接受了什么光荣任务。
  没过多久,老钱果然来了。他端着搪瓷缸子在门口站了站,看紫涵正在整理包,又看小周一脸藏不住的激动,哪里还有猜不到的。他也不多问,只把搪瓷缸子放到窗台上,走到紫涵面前,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往她手里一塞。紫涵要推,他就把眼睛一瞪:“拿着。你爸不在了,沈奶奶也不在了。我算你半个娘家人。”紫涵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把红包收下了。老钱又补了一句:“领了证,也得回来修画。那卷写经还等着你。”紫涵笑了:“知道。明天就回。”
  司马逸风是十点差五分到的。车停在东华门外,他穿了一身深色西装配白衬衫,没打领带,外套搭在手臂上。大概是走得太急,额角有薄薄的汗。看见紫涵出来,他整个人先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去。紫涵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短外套,下面是深色的半裙,脚上一双极简的黑色低跟鞋。头发没盘,只用一枚银发卡别在耳后。她很少这样打扮,站在故宫红墙下面,像一幅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与坚定。
  “等久了?”她问。他摇头,眼睛还黏在她身上。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走啊。”他才反应过来,去接她的包,又自然而然地把她的手牵过去。小周和老钱站在门里朝他们挥手,老钱还喊了句:“晚上吃饺子!我请!”紫涵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那笑被早春的阳光一照,亮得让人心里发软。
  民政局人不少。他们取了号,坐在长椅上等。紫涵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和户口本。司马逸风坐在她旁边,腰板挺得笔直,像在开什么国际会议。她偏头看他,发现他把衬衫第二颗扣子扣错了。她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帮他重新扣好。他低头看她,喉结动了动,小声说:“紧张。”她说:“看出来了。”他苦笑:“比当年签对赌协议还紧张。”她没说话,只把手里的号捏在指间,等叫到他们时,她先站起来,他跟着,步子竟有些乱。
  办理的过程比想象中快。拍照时,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司马逸风往紫涵身边挪了挪,肩膀僵得厉害。摄影师说:“新郎笑一笑。”他扯了扯嘴角,像被人突然点了笑穴,笑得极不自然。紫涵拿手肘轻轻撞他:“不会笑就别笑,像第一次进城的。”他索性转过去看她,看着看着,整个人就松了,眼底的笑漫上来,温温柔柔地铺满整张脸。快门就是在这时按下的。照片洗出来,他正侧着头看她,她在笑,眼睛弯成两道极细的月牙。
  拿到红本的时候,紫涵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把两个本子并在一起看了看。名字写在一起,照片印在一起,钢印落在两个名字中间,像给这半生颠簸盖上了一枚极轻极重的戳。司马逸风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只伸手把两个本子拿过去,又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像要把上面每一个字都吞进心里。然后他合上本子,拉着她的手,走下台阶。春天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已经带上了一点极淡的花香。他走在前半步,没回头,只把她的手握得很紧。她忽然说:“司马逸风。”他停住,回头看她。她看着他,眼里有微弱的光,像这早春最柔的一抹晴色。她说:“我们现在,是夫妻了。”他喉头一紧,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走近一步,极其克制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路过的行人有人看了一眼,有人没有。他们也不在意。这个吻很轻,却像把七年来的风雪都盖住了。
  他们没有立刻回家。司马逸风说带她去个地方。车从城里一直往西开,路两边慢慢开阔起来,桃花开了,粉白粉白地掩在枝头。紫涵认出来了,这是去翠屏山的路。她没问。她知道要去哪儿。
  车在山脚停下。风很轻,阳光从松针间漏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一片的金斑。他牵着她往上走,步子很慢。走到半山腰时,她看见那片松林边上多了一小片新草。再往前,沈云裳的墓就安静地立在那里。碑面很干净,显然常有人来。沈奶奶没有后人,常来的人,一个在国外,一个是她。还有一个,是这些年一直替她来看的人。想到这里,她侧头看了司马逸风一眼。他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前几年你不在北京的时候,我每个月来一次。后来你回来了,我就来得少了。”紫涵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点。
  他们走到碑前。紫涵蹲下来,从带来的布袋里取出一小把白菊,轻轻放在碑座上。又拿出两个橘子,放在花旁边。沈奶奶生前喜欢吃橘子,但总说太凉,每次只吃半瓣。她还带来了一片纸,是她前几天修完的一片写经残片边角,用极薄的棉纸托着。她把它压在橘子下面,像交出一份迟来的作业。
  司马逸风站在她身后,没出声。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把松树吹得沙沙响。紫涵在碑前静静坐了一会儿,像在跟一个很久没见的长辈说话。她没有哭。她就是觉得,该来这里。拿到那本红证之后,她最想告诉的人,除了父亲,就是沈奶奶。父亲那里,她打算过几天再来,带着证,带一壶他爱喝的茶。而沈奶奶这里,她想先来。是沈奶奶把她的手从泥里拉出来,是沈奶奶教会她,破碎的东西不必扔,可以修。她的后半辈子,都是沈奶奶用那双枯瘦的手,一点一点替她改写的。没有沈奶奶,就不会有今天的她,也不会有此刻站在她身边的司马逸风。
  “我们结婚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山里的安静。她把两个红本并排放在碑前,让它被阳光照着。然后她站起来,看着碑上沈云裳的名字,说:“奶奶,我们结婚了。”风恰好在这一刻吹过,像有谁听见了,轻轻应了一声。松涛一阵一阵,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像一句极长极轻的回答。
  司马逸风走上来,也蹲了下来。他看着碑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沈云裳。这个名字他从不陌生。最早是紫涵在法庭上崩溃时喊出来的,后来是她在展会上一次次提起,再后来,成了他们之间绕不开的一个存在。他从未见过这位老人。可他知道,没有她,紫涵挺不过来,也学不会用修复文物来修复自己。是这个素未谋面的老人,在他最无能为力的那些年,替他守住了她。他对她没有资格说感谢,但他还是说了。他蹲在碑前,声音不高,却很稳。
  “奶奶,我叫司马逸风。我是紫涵的丈夫。我们来告诉您一声。以后我会守着她。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您教她的那些,我也会帮她记着。修东西和修人心一样,急不得。”他说到后头,嗓子有点紧。他顿了顿,侧头看紫涵。她正望着碑,眼里有清亮的光。他握住她的手,把两个人的手一起放在碑前,轻声说:“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山中又起了一阵风。几片松针落下来,有一片恰好落在他们的手背上。紫涵低头看着那片细长的松针,忽然想起沈奶奶生前教她修书时常说的一句话。她慢慢念了出来:“纸寿千年,可修人心。”司马逸风偏过头看她。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