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全文免费阅读 > 第267章 没有行动
  他把手机里的号码删了,把聊天记录清了,把那些照片锁进了加密文件夹,把钥匙扔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他以为自己做了这些,就能从那个名为“江紫涵”的漩涡里挣脱出来,哪怕只是浮出水面喘一口气。
  但他错了。他低估了那个漩涡的深度,也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从公司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不是放空了,而是塞得太满了,满到所有的念头都挤在一起,互相踩踏,谁也出不来。红灯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旁边车道上一辆白色的轿车,车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侧脸在路灯下有些模糊,但他觉得像她。他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几秒,直到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才回过神来,踩下油门,把那个幻影甩在了身后。
  他不想回家。那个家太大了,大到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会被墙壁吃掉。他调转方向,没有往别墅区开,而是拐进了一条他很久没有走过的路。那条路通向一个老旧的居民区,路两边种着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在头顶交织在一起,把路灯的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地面上,像一面打碎了的镜子。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那些光斑在挡风玻璃上晃动,看着看着,就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很多年前,他刚认识江紫涵的时候,也走过这条路。那时候这条路还没有这么破,槐树还没有这么老,路两边的小店还开着,有一家卖馄饨的,有一家卖水果的,有一家租录像带的。她喜欢吃那家馄饨店的荠菜馄饨,每个周末都要拉着他来吃一碗。他不喜欢吃馄饨,觉得那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她喜欢吃,他就陪她来。她吃馄饨的时候喜欢加很多醋和辣椒油,醋倒进去的时候会冒泡,辣椒油红彤彤的浮在汤面上,她吃得满头大汗,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一边吃一边说“好烫好烫”,但筷子不停。他坐在对面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容易满足,一碗馄饨就能让她开心成那样。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她不是容易满足,她是在珍惜那些细小的、真实的、不需要用金钱和地位来衡量的快乐。那些快乐,他给过她,但给得很少,少到他现在回想起来,能想起来的竟然只有馄饨店、银杏树、和她蹲在花园里看蚂蚁搬家时的侧脸。
  司马逸风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槐树叶子的清香和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烧烤味。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他的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要碰到前面那棵槐树的树干。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前面带路,觉得那个影子比他自己更真实——影子不会说谎,影子不会伪装,影子就是他本来的样子,瘦长的,孤独的,没有颜色的。
  他走到那家馄饨店的位置,发现店已经不在了。原来的店面变成了一家药店,玻璃门上贴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红色字帖,里面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得货架上的药盒一清二楚。他站在药店门口,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面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药剂师在低头看手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酸涨涨的感觉。馄饨店没了,荠菜馄饨没了,她坐在对面吃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也没了。所有的一切都没了,不是慢慢没的,是在他亲手把她送进监狱的那一刻,一下子全没了。像有人按了一个删除键,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气味,全部被清空了,连回收站都没有留下。
  他转身离开,继续往前走。路边有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有几把长椅,长椅上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靠在男孩的肩膀上,男孩搂着女孩的腰,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得整个公园都亮了起来。司马逸风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们,但他的耳朵竖着,听到了女孩说的一句话——“明天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吧,听说很好吃。”男孩说“好,你想吃什么都行。”女孩说“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是我付钱。”男孩笑了,说“这次我付,我发工资了。”女孩也笑了,笑得很甜,笑完之后在男孩的脸上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园里听得很清楚。
  司马逸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他不想听到那些对话,不想看到那些画面,不想被提醒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普通人的幸福”的东西。那种幸福不属于他。他的幸福是镶金的,是嵌玉的,是摆在玻璃柜里供人瞻仰的,但当你真的伸手去摸的时候,你会发现它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壳,一个漂亮的、昂贵的、但毫无意义的壳。
  他走回车上,发动车子,这次他直接开回了家。别墅区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清,门卫看到他的车,敬了个礼,打开了栏杆。他把车开进去,停在车库里,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车库的灯是感应式的,他熄火之后,灯灭了,四周陷入了黑暗。他坐在黑暗中,听着引擎冷却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觉得自己像一台被用旧了的机器,零件还在运转,但已经听不到心跳了。
  他下了车,走进房子。房子很大,客厅的挑高有六米,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月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冰冷的光。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上楼梯,走进二楼的书房。书房的窗户朝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他走到酒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的酒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红酒、香槟,每一种都有,每一种都不便宜。他拿出了一瓶威士忌,不是他在办公室喝的那种,而是一瓶更烈的,酒精度数高到喝一口就像有人在你喉咙里放了一把火。他拧开瓶盖,没有倒进杯子里,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烈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着他的食道和胃,他咳了两声,又喝了一口,又咳了两声,第三口的时候不咳了,因为喉咙已经麻木了。
  他拿着酒瓶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风很大,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地翻动,吹得他的头发乱了,衣领翻了,但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撑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别墅区建在半山上,从他书房的位置能看到城市的全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被撒在大地上的碎金。他看着那些灯光,看着它们在他眼前闪烁、摇曳、明灭,心里想着的是——哪一盏灯是她的?她家的窗户朝哪个方向?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已经睡了,还是醒着?是独自一人,还是和那个叫陆深的男人在一起?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他已经删了那个号码,清空了聊天记录,锁上了那些照片,但他的脑子删不掉,他的脑子是一座巨大的、永远在运转的数据库,里面存储着关于她的一切——她的生日,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做过的每一个动作。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在手机里按了几个键就消失,它们会一直存在,存在到他死的那一天。
  他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这次酒劲上来了,他的胃开始翻涌,一阵一阵的恶心涌上喉咙,他忍住了,没有吐。他不能吐,因为吐了就浪费了这些酒,这些他用来麻醉自己的、唯一有效的药。他需要它们,需要它们帮他度过这个夜晚,帮他忘记那条消息里的每一个字,帮她忘记她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得有多开心。
  他想起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吗?他努力回忆,但记忆变得模糊了,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照片,颜色褪了,轮廓散了,只剩下一些大致的、不确定的色块。他记得她笑过,在很多个早晨,在很多个夜晚,在很多个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刻。但那些笑容是什么样的?是眼睛弯成月牙形的,还是嘴角微微翘起的?是露出牙齿的,还是抿着嘴的?他想不起来了。他唯一能想起来的,是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在法庭上,她被法警押下去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