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全文免费阅读 > 第278章 无人陪伴
  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司马逸风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白色的,平整的,正中央嵌着一盏日光灯,灯管的两头发黑,像是用了很久没有换过。日光灯没有开,窗帘也拉着,房间里唯一的光线来自床头那台心电监护仪的小屏幕,绿色的波形线一跳一跳的,发出细碎的电子声响。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那些白色的涂料颗粒在视野里变得模糊,又慢慢清晰。
  他的左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胶布固定着,针头附近的皮肤有一圈青紫色。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能感觉到液体顺着血管往身体里流,凉的,一路凉到肩膀。右手上没有针,但手背上有几道干涸的血痕,大概是送来的时候沾上的。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床边。
  没有人。
  助理不在。椅子被推到了墙边,上面搭着一件外套,大概是助理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包纸巾,水杯旁边有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是助理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司马总,我回去拿些东西,很快回来。有事按铃。”
  他把纸条放下,靠在枕头上。
  病房很大,是单人间,带独立卫生间的那种。以前他住过很多次这种病房,每次都有很多人围着——助理、秘书、公司的高管,排着队来探望,鲜花和果篮堆满了床头柜,病房里热闹得像菜市场。他不喜欢热闹,但也不讨厌,至少那些嘈杂的声音能填满空荡荡的房间,让他不用面对自己的脑子。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没有人来。
  不是没有人知道。助理一定通知了该通知的人。老爷子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来不了。继母赵美芳还在看守所里等着开庭,来不了。至于其他人——董事会那些面热心冷的同僚,商场上的合作伙伴,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酒肉朋友——他们或许会来,或许不会。就算来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放下果篮说两句“好好养病”就离开,没有人真正在意他是死是活。
  司马逸风忽然觉得好笑。
  他活了三十七年,拥有一个商业帝国,名下资产数以亿计,可此刻躺在这张病床上,竟然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地、迫不及待地想要来看他的。
  不,有一个人。
  如果他打电话给她,她会来吗?
  他知道答案。不会。她不会来。她只会说“他死了我也不会哭”,然后继续修她的画。
  心电监护仪的波形跳得快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它慢下来,可是没用,那根绿色的线还是跳得又急又密,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转向窗户。窗帘是浅蓝色的,很薄,透着外面朦胧的光。天应该亮了,或者还没亮,他分不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白墙,一样的消毒水味,一样的孤独。
  他想起上一次住院是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重感冒引发肺炎,高烧四十度,在家里昏了两天才被助理发现。那次住院住了五天,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看他。白薇薇来过,坐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说“你怎么不照顾好自己”。柳如烟来过,带了燕窝粥,说“逸风哥你要快点好起来”。公司的副总裁来过,带着一沓文件,说“这几个项目需要您签字”。老爷子打过电话,在电话那头骂了他一顿,说“你要是把身体搞垮了,司马家就完了”。
  那次他没有觉得孤独。因为那时候他还抱着一个念头——等她出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可以把误会解释清楚,可以把真相告诉她,可以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他觉得只要他够真诚,够卑微,她总有一天会心软的。
  可现在这个念头碎了。
  那张照片像一把锤子,把那个脆弱的、摇摇欲坠的希望砸得粉碎。她不会心软了。她有了别人。她让别人握了她的手,在电影院里,在黑暗中,她没有推开。
  那双手,曾经只属于他的。
  司马逸风闭上眼睛,黑暗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多年前的某个冬夜,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搓了搓,然后放到嘴边呵了一口气。她笑了,说“你的手好暖”。他说“那以后都给你暖”。她说“说好了,不许反悔”。他说“不反悔”。
  他反悔了。
  他没有给她暖一辈子。他把她的手交给了别人。
  眼眶又开始发酸,他用力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不让那种酸涩变成液体。他已经哭够了,不想再哭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既不能挽回什么,也不能改变什么,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可怜。
  他讨厌可怜。
  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可怜。母亲去世那年他才七岁,葬礼上来了很多人,每个人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说“这孩子真可怜”。他不觉得自己可怜,他有父亲,有爷爷,有司马家庞大的家业,他什么都有,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是钱和地位给不了的。
  比如一个真心实意爱你的人。
  门被推开了。助理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司马逸风醒了,快步走到床边。
  “司马总,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司马逸风看着助理那张满是关切的脸,想说“没事”,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水。”
  助理赶紧倒了杯水,把吸管放进杯子里,递到他嘴边。他含住吸管,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细微的痉挛,他皱了皱眉,松开吸管。
  “医生说您这次胃出血量不小,还好送来得及时,不然……”助理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司马逸风没有接话。他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外面是灰蒙蒙的天,有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蹦蹦跳跳的,啄着窗框缝隙里的什么东西。
  “有人来过吗?”他问。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没有。老爷子打了电话来,说让您好好养病,他过两天来看您。”
  “其他人呢?”
  “我还没有通知。”
  司马逸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助理从袋子里拿出一些日用品——牙刷、毛巾、拖鞋,还有一套睡衣。他把东西一一放好,然后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司马总,您饿不饿?医生说现在还不能吃东西,等明天再看看情况。”
  “不饿。”
  “那您再睡一会儿?”
  “不困。”
  助理不知道说什么了,就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病人的家属。他跟着司马逸风快十年了,从一个小职员做到私人助理,见过他在商场上的杀伐决断,也见过他在深夜独自喝酒的样子。他知道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其实很脆弱,但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你回去吧。”司马逸风说。
  “我在这陪您。”
  “不用。我一个人待会儿。”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站起来,把手机号写在床头柜的便签纸上:“那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嗯。”
  助理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病房重新陷入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有重量的、会呼吸的、活的东西。它压在司马逸风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得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听得到窗外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这些声音不但没有驱散寂静,反而让寂静变得更加浓稠,像一层透明的膜,把他和整个世界隔开了。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天空。他盯着那线天空,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又什么都想。
  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会坐在床边给他讲故事。母亲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风,每个字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母亲走后的第一个冬天,他又生病了,发高烧,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喊“妈妈”,没有人应他。保姆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