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全文免费阅读 > 第298章 她说:“我怕我配不上你的好”
  那天的早安之后,他们有整整三天没有见面。
  不是刻意不见,是时间对不上。陆深去了山西,赵国强的案子有了新的线索,他需要亲自去那个村子核实一个证人的证词。紫涵留在修复室里,那幅明代人物画的最后一道裂缝比她预想的更难处理,颜料配了三次才勉强接近原作的色度,她不敢有丝毫马虎,每天在台前一坐就是八九个小时,腰酸得直不起来,眼睛干涩得像进了沙子。
  但他们每天都会发消息。
  早上,他先发一个“早安”,她回一个“早安”。中午,他发一张在路边摊吃饭的照片,灰蒙蒙的天空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她回一张修复室窗外的角楼,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晚上,他发“累了吗”,她回“还好”,他发“早点睡”,她回“你也是”。这些消息简短得像电报,但每一条都被读了很多遍,每一条都被存了下来,在各自手机的角落里,安静地、耐心地等着被再次翻看。
  第三天晚上,陆深从山西回来了。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从火车站绕到故宫附近,在修复室楼下停了一会儿。他没有上去,没有给她发消息,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知道她在里面,坐在那张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修复笔,面前是那幅修了很久的古画。他想象她此刻的样子——头发散了几缕,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专注得像世界上只剩下她和那幅画。
  他想上去。
  但他没有。他怕打扰她,怕她正在关键的时刻,怕自己突然出现会让她分心。他就在楼下坐着,坐了半个小时,然后发动车子,回家了。回到家之后,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她回了两个字:“累吗。”他说:“还好。”她说:“早点休息。”他说:“你也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紫涵是第二天中午才知道他昨晚来过楼下的。
  不是他告诉她的,是保安大叔说的。她中午下楼取快递,经过保安室的时候,大叔叫住了她:“小江,昨晚有个男的在你楼下停了很久,深蓝色的车,你认识吗?”她的心跳快了一拍,点了点头:“认识。”大叔说:“那就好,我看他停了半个小时没走,还以为是什么可疑人员。后来他走了,我就没管了。”
  紫涵拿着快递上楼,回到修复室,坐在工作台前,却没有打开快递。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红色的宫墙上,照在金色的琉璃瓦上,照在远处那棵只剩几片叶子的银杏树上。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保安大叔的话——“停了半个小时”,“深蓝色的车”。他回来了,没有告诉她,没有上楼,没有发消息,就那样在楼下停了半个小时,然后走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想哭,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的感觉。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不上来?为什么要在楼下坐半个小时然后默默离开?她知道答案。因为他怕打扰她,因为他不想给她压力,因为他总是这样,把她放在第一位,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他就是这样的人,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
  可正是因为他太好了,她才害怕。
  她害怕的不是他的好,是她配不上他的好。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了,从他在沈奶奶墓前说“我想娶她”的那一刻就开始,在电话里他说“我知道你有过去,但我想要你的未来”的时候变得更加强烈,在他凌晨四点发“早安”、在她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就先想到她的时候,在他从山西回来不回家先绕到修复室楼下、在车里坐半个小时、然后默默离开的时候——这个念头像一棵疯长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越缠越紧,紧到她喘不过气。
  她配不上他。
  不是谦虚,不是自贬,是经过反复衡量之后得出的、冷静的、理性的结论。她坐过牢,她离过婚,她有案底,她的心理有问题,她不会做饭,她不会照顾人,她在深夜会被噩梦惊醒,她在白天会对“信任”这两个字过敏。她是一艘漏水的船,甲板破了洞,船舱进了水,龙骨有裂缝。这样的船,怎么能让人上船?她不怕沉,她怕的是把他也拖下去。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你也是”,三个字,一个句号。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再打,再删。她的脑海里有无数的句子在翻涌——你昨晚来我楼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不知道你越好我越害怕吗?你不知道我有多想逃吗?
  她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修复笔,继续工作。笔尖落在画上,稳稳的,轻轻的,沿着裂缝的边缘一点一点地移动。她的手法很稳,稳得像她的心从来没有乱过。可她心里知道,她的心已经乱了,从昨晚知道他在楼下停了半个小时的那一刻起,就乱了。
  下午四点,她的手机震了。
  陆深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能早点下班吗?我来接你,我们去吃个饭。”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她应该答应的。她想见他,想看他那双温和的眼睛,想听他低沉的声音,想在他身边坐一会儿,什么都不说,就坐一会儿。但她也怕见他,怕看到他眼睛里那种光,那种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想逃又想留下来的光。她怕自己在他面前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会做出一些不该做的决定,会把那颗已经裂了无数次的心,再往悬崖边推一步。
  她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开始收拾工作台。洗笔,收颜料,关灯,锁门。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逃什么。
  走出修复室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把整座故宫染成了温暖的颜色。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那轮快要落山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深秋特有的清冷,混着松柏和旧木的气味,古老而沉静。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手指蜷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但那种疼让她觉得清醒。
  陆深的车停在东华门外的那棵老槐树下。她远远地就看到他了,他站在车旁边,没有坐在车里等。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衬衫领口露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没有拢,就那样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的方向。
  他看到她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但很温暖的笑。他朝她走了两步,停下来,等她走过来。
  紫涵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她问。
  “刚到。”他说。
  她不信。她知道他一定到了很久了,就像上次在她楼下停半个小时一样,他一定又提前到了,然后在车里坐着,等她出来。他不会说,不会邀功,不会让她觉得亏欠。他就是这种人,做了十分,只说三分,剩下的七分藏在沉默里,等她自己发现。
  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他发动车子,驶出东华门,沿着长安街往西开。夕阳在他们的正前方,又大又圆,像一个橘红色的、正在燃烧的盘子,把整条长安街照得金碧辉煌。天安门城楼在夕阳中庄严肃穆,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金色的河流,缓缓地、庄严地流淌着。
  紫涵靠在座椅上,看着那轮夕阳。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车厢里只有收音机传出的、低低的音乐声,是一首她不知道名字的钢琴曲,旋律舒缓得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车子在一家小餐馆门口停下来。
  不是那种高档的餐厅,没有米其林星星,没有水晶吊灯,没有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就是一家开在胡同深处的小馆子,门脸不大,木门木窗,窗台上摆着几盆已经过了花期的月季,叶子有些发黄,但被主人修剪得整整齐齐。门口的招牌是手写的,白底红字,写着“家常菜”三个字,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