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全文免费阅读 > 第402章 接机的人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了三下,然后停了。
  江紫涵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却没有立刻拧开。她刚从巴黎飞回来,时差还沉甸甸地压在后脑勺上,这间屋子一年没住人,空气里还残留着樟脑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她不确定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同事小周说七点来接她吃饭,现在才五点刚过。物业不会这个点上门,快递她也没有订。
  她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门口那个人照得轮廓分明。深蓝色的大衣,领口翻得很整齐,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他的头发比一年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站得笔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敲门时的姿势悬在半空。
  陆深。
  她愣在门口。门缝里透出的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和她三个月前在海牙机场分别时没什么变化,小麦色的皮肤,干净的眉眼,嘴角微微抿着,像是一直在等她开门。唯一不同的是眼神——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犹豫。陆深这个人从来都是笃定的,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会毫不犹豫去做的人。但此刻他站在她门口,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放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在做一件自己并不确定的事、却还是来了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她把门拉开,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但尾音微微往上飘了一点,那是没压住的意外。
  陆深把手放下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开场白。
  “你不是说到了吗,”他说,“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到了。”
  这句话的逻辑经不起推敲,但她没有拆穿他。她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通道。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走进来,皮鞋踩在她刚擦过的地板上,留下很轻的脚步声。
  “你从海牙飞过来的?”她关上门,转身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昨天到的北京。”他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坐,视线扫过她刚擦干净的茶几、沙发上铺着的白色防尘布、茶几上那杯已经冷掉的马可波罗红茶。“回了趟总部汇报工作,本来今天早上要飞回去,想了想,改签了。”
  他顿了顿,把视线从茶几上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到机场的时候你的飞机已经落地了。”
  她没有接话。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听见厨房水龙头没有拧紧、隔几秒滴一滴水的声响。她忽然想起来,刚才进门的时候忘了关热水器的开关。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楼下单元门有门禁。”
  “楼下修鞋的老大爷帮我开的。”陆深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动作很自然,像是来过很多次。“我跟他说我是你朋友,他看了我一眼,说‘四楼那个姑娘啊,一年没见着她了’,然后就把门开了。还问我是不是来找她取那双鞋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
  那双鞋。
  一年前她在修鞋摊上修过一双布鞋,鞋底太薄,老头说要换一层厚的,五块钱。她付了钱,后来出国的行程提前了,忘了去取。那双鞋现在还躺在修鞋摊的某个角落里,大概落满了灰。
  “鞋还在吗?”她问。
  “在。”陆深说,“老头说给你留着呢,等你什么时候去拿。”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那双鞋她其实已经不穿了,但听到有人替她留了一年,心里还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走进厨房把水龙头拧紧,又打开热水器的开关。红色的指示灯闪了两下,亮起来。她看着那盏小灯,背对着客厅里的陆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月没见了。上一次见面是海牙机场,他说“你心里还有他,对吗”,她点头。他说“我输了,但我认”,然后转身走进安检。她以为那是他们的终点。一个认识五年、陪伴她走过最黑暗时光的人,在异国的机场用最体面的方式和她告别。她以为故事到那里就结束了。
  但他现在站在她的客厅里。
  她把热水器的开关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从厨房走出来。陆深没有坐,他站在窗前,窗帘已经被她拉开了,窗外是北京冬天灰蓝色的傍晚天空。故宫角楼的轮廓在暮色里清晰可见,飞檐翘角,像一幅工笔画里最精致的线条。他背对着她,看着那座他看过无数次的宫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没吃饭吧。”他忽然转过身来,“飞机餐肯定没吃几口,我知道你。”
  她确实没怎么吃。飞机上的餐盒她打开看了一眼,米饭上的酱汁凝固成了一层薄膜,她合上盖子推到了一边。降落前空姐又送来一份三明治,她咬了一口就放下了。不是挑剔,是在飞机上她总是没胃口。从巴黎飞北京的十一个小时里,她只喝了三杯白水,吃了半块饼干。
  “还没。”她承认。
  “楼下有家饺子馆还开着,”他说,“我来的时候看到的。羊肉馅的,你以前爱吃的那种。”
  以前。
  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很克制的重量。他不是那种会用过去来绑架别人的人。他说“以前”,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记得。他记得她爱吃羊肉馅的饺子,记得她不喜欢吃飞机餐,记得她回国后第一顿饭总是不知道该吃什么。他什么都记得。
  她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在飞机上坐了一整天,她的衬衫领口有些皱了,裤子上有坐久了的压痕。她应该换一身衣服,洗个脸,把头发重新梳一下。但她没有动。
  “陆深。”她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
  “你为什么来?”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意思很明白。他不是顺路,不是恰好在北京出差。他专程来的。从海牙飞到北京,要将近十个小时。他说他昨天到的,汇报完工作,本来今天要回去,但改签了航班。改签意味着他选择再待一天。而他选择待一天的这一天,刚好是她从巴黎回来的日子。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冷掉的茶看了看,又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因为有些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他说。
  她没有追问,等着他往下说。
  “三个月前在海牙,我以为我可以了。”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挑选过的。“我以为我可以接受你的选择,然后继续往前走。我换了新的办公室,接了新的案子,认识了新的人。我以为忙起来就好了。但是——”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但是我发现,有些事情不是靠忙就能解决的。我可以让自己从早忙到晚,忙到倒头就睡,忙到没时间想任何事情。但是每天早上醒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第一件想到的事,还是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委屈,也不是控诉。他只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一个让他自己也无可奈何的事实。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心酸的东西——他不指望得到回应,他只是想让她知道。
  江紫涵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门框上那道浅划痕。她的指甲沿着那道痕来回划过,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陆深——”
  “你不用现在就说什么。”他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不是来要答案的。答案你三个月前已经给了。我只是觉得,有些话如果不说出来,会烂在心里。我不想到了某一天,老了,回头想,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告诉你。”
  他把手从茶几上拿开,直起身来。
  “我知道你心里有他。我也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很复杂,有太多我插不进去的东西。你们有五年的婚姻,五年的分离,五年之后还有一年又一年的拉扯。而我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在监狱里看到你修书、听沈奶奶提起你、然后花了五年时间走近你的人。我的时间不比他短,但我走不进你们之间那些只有你们才懂的东西里去。”
  他深吸一口气。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