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全文免费阅读 > 第466章 看到他站在门口,笑了
  司马逸风的公寓紫涵只去过两次。一次是香港回来后取文件,一次是深夜送他回来没有进门。这次是第三次。周日傍晚,她主动发消息说想过去吃晚饭,问他方不方便。他回得极快,像一直捧着手机似的:“方便。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她说就吃你煮的面。他回:“好。你慢慢来,我等你。”
  她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白天升温,傍晚又降下去,小区里那几棵法桐被风吹得窸窸窣窣。她提着一袋从街口水果店买的金橘,沿着铺了碎石的小路往他住的那栋楼走。还没到单元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楼下的灯光里。是司马逸风。他换了身家常的衣服,藏蓝色的粗针毛衣,下面一条灰裤子,脚上趿着双深色棉拖。大概是等了一会儿,又怕错过她,所以没在楼上等,直接下来站着了。他背对着她,正朝小区入口的方向张望,侧脸被路灯勾得轮廓分明。
  紫涵停下来。隔着二十来步的距离,她看着他张望、低头、又抬头,右手无意识地摆弄着左手腕上的一串旧檀木珠。他好像有些紧张。明明是她来吃饭,他倒像个等着被检阅的人。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没出声。一阵风把她的头发吹散,几缕盖在脸上。她抬手拨开的时候,忽然就笑了。那笑是自己先浮上来的,从嘴角一路爬到眼角,压都压不下去。她也不明白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站在单元门口、穿着旧毛衣、为了等她下楼来吹冷风的男人,让她心里那点积了一整个白天的疲惫,一下子就散了。
  她又慢慢往前走。这次鞋跟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终于惊动了他。他猛地转过头,看见是她,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点亮了。他快步迎上来,走了两步又折回去,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紫涵已经走到他跟前了,把手里的金橘递过去:“给。”他接过去,没看袋子,只看着她,笑得有些傻:“我还以为你要再晚一点。面还没下锅。我怕下早了坨掉。”她说:“那你怎么不先下着,我在楼下等就行。”他低头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怕你来了没人应门。”紫涵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又弯起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胳膊:“上去吧,冷。”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电梯镜面里,他一手提着金橘,一手垂在身侧,指尖像在犹豫要不要去牵她。紫涵从镜子里瞧见,也没躲,主动把手伸过去,勾住他的手指。他整只手都僵了一下,然后马上回握住,力道又轻又稳。她没看他,只从镜子里看见他耳朵红了。
  进屋的时候,暖风扑面。玄关鞋柜上放着她常穿的那双浅灰拖鞋,已经摆正了,鞋尖朝里。她换鞋的空当,他把金橘放在餐桌上,然后快步进了厨房,说:“水烧上了,马上就好。你坐一下。”她没坐。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跟着他进了厨房。厨房不大,灯是暖黄的,锅里水正咕嘟咕嘟地滚着。他往里面下挂面,又去冰箱里拿青菜和鸡蛋。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手忙脚乱。她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他弯腰从橱柜里拿碗,看他用筷子搅面的样子,看他额角冒出来的一点细汗。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给她煮过一次面。那是在他们的新婚公寓,他半夜饿了,自己煮了碗阳春面,她凑过来要吃,他喂了她一口,结果她嫌淡,他又去加了一勺盐。那时候他煮面的样子和现在差不多,笨拙,但认真。如今他煮面的手艺也没见得多好,可她却觉得香极了。
  “我来吧。”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筷子,利落地把面搅开。他让到一边,像做错事的小孩。她往面里加了小半勺盐,又点了点香油。他就在旁边看她,目光一瞬不瞬的。她被看得不自在,抬头瞪他:“看什么。”他笑:“没什么。就觉得这厨房里,有你就对了。”她没接话,把面盛出来,自己端了一碗,又给他端了一碗。两个人围坐在小餐桌边,头顶的灯把两碗清汤面照得油亮亮的。紫涵先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嘴巴一缩。他忙说慢点,又推过去一杯凉白开。她接过来喝了两口,然后慢慢地吃面。面很筋道,汤也清爽。她吃了一半,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做梦,总梦见你给我煮面。”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她继续吃,眼睛没抬,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梦里的面总是糊的,黑乎乎的,我一口都吃不下。你就坐在对面,跟我说对不起。”她说着,把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后来就不做这种梦了。再后来,就变成你站在门口等我的梦。看不见脸,只有个影子。”
  司马逸风听到这里,筷子慢慢放了下去。他看着她,胸口翻涌着很多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知道,她愿意把这些说给他听,就已经是极大的信任。紫涵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所以你今天站门口等我,我特别想笑。因为梦里的影子和这个人,终于对上了。”他也笑了,喉咙里却堵得厉害。他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把眼角的潮意生生压下去,然后说:“以后不等了。你来了就按门铃,我立马来开。”她“嗯”了一声,又说:“金橘记得吃,润嗓子。”他点头,像领了圣旨。
  吃完饭,紫涵要洗碗,他不让。两个人在水池边抢了半天,最后折中:她洗,他擦。水声哗哗地响,他们并排站在那间小厨房里,像一对过了一辈子日子的夫妻。她把洗好的碗递给他,他接过去用干布擦干,再放进碗柜里。谁都没说话,却配合得极好。洗碗盆边那几颗金橘被水汽熏得发亮,像几盏极小的灯。擦完了碗,司马逸风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上,小声说:“今晚别回去了。”她正把手里的抹布晾在龙头边,闻言手上动作停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擦干,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说:“那你要给我找一套睡衣。”他呼吸都重了,忙不迭地应:“有。有。上次就买了。”她笑出来,转过身,额头抵在他胸口。他像得了天大的好,整个人都软下来,把她轻轻拢住。窗外风声渐起,这间亮着暖灯的小公寓,成了冬夜里最安稳的一小块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