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后的第三天，紫涵接到了司马逸风的电话。
“紫涵，周建国的案子下周一开庭。检察院那边说，证据很充分，应该没问题。”
她站在修复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石榴花，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知道了。”她说。
“还有，”司马逸风顿了顿，“他那边的人可能会有什么动作。你要小心点。”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什么人？”
“他在司马集团还有一些旧部。这些年虽然走了，但有些人还在。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红艳艳的花。阳光照在花上，那些红色像火一样烧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作台前，继续修复那幅清代的人物画。
手很稳，心很静。
但脑子里在转别的事。
周建国的旧部。还在司马集团的人。他们会做什么？会来威胁她？还是会销毁证据？还是会对她动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下午三点，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来来往往的游客身上。他们笑着，走着，拍照，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融洽。
她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建国在司马集团那么多年，肯定有很多人知道他做的事。那些人里，有些可能参与了，有些可能只是知情，有些可能只是怀疑。不管怎样，他们手里都有信息。
如果能找到那些人，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就能把周建国的案子钉得更死。
但怎么找？怎么问？那些人凭什么告诉她？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办法。
下班的时候，她走出修复室，站在石榴树旁边。夕阳照在花上，那些红色变成了金红色。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不是司马逸风，不是陆深，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深色的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那个男人看见她出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在等她，又不敢靠近。
她看着他，停下脚步。
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江小姐？”他问。
“我是。你是谁？”
那个男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叫王志明。以前是司马集团的财务总监。周建国的事，我知道一些。”
紫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你想说什么？”
王志明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说:“我想跟你谈谈。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
紫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这个男人是真的来提供信息的，还是周建国派来试探她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你为什么来找我？”她问。
王志明叹了口气:“因为我不想被牵连进去。周建国被抓了，接下来肯定要查很多人。我虽然没参与那些事，但我知道一些内情。如果不说出来，我怕到时候说不清楚。”
紫涵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收集证据。发布会上的那些，我都看了。但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周建国在司马集团做了三十年，他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紫涵想了想，说:“你想在哪儿谈？”
王志明说:“找个安静的地方。你定。”
紫涵说:“明天下午三点，故宫旁边的那个茶馆。你知道在哪儿吗？”
王志明点点头:“知道。”
然后他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紫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很久。
这个人可信吗？不知道。但她必须去。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些信息可能对案子有帮助。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她先给陆深打了个电话，把王志明的事说了。陆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人我听说过。王志明，在司马集团干了二十多年，管财务的。周建国出事之后，他被调查过，但没什么问题。应该可信。”
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但你还是小心点。”陆深说，“明天去的时候，把地点告诉我。万一有事，我过去。”
她想了想，说:“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她准时到了那个茶馆。
茶馆在故宫旁边的一条小巷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等。
三点十分，王志明来了。他换了便装，戴了一顶帽子，进来的时候四处看了看，才在她对面坐下。
“江小姐。”他点点头。
“王先生。”她也点点头。
服务员过来倒茶，等服务员走了，王志明才开口。
“江小姐，我来找你，是因为我不想背黑锅。”他说，“周建国做的那些事，我没参与。但我作为财务总监，那些年经手了很多账目，有些东西瞒不住。”
紫涵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周建国在司马集团那么多年，不光是做正经生意。他在外面有很多公司，很多账户，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年，柳如烟她们用的那些钱，有一部分就是从他那儿来的。”
紫涵问:“你怎么知道？”
王志明苦笑了一下:“因为我经手过。那些账目，虽然做得漂亮，但瞒不住内行。当时我以为是正常的业务往来，后来出了事，我才知道那些钱是干什么用的。”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偷偷留下的东西。转账记录，合同，邮件，还有一些录音。都是和周建国有关的。”
紫涵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去拿。
“你为什么给我？”她问。
王志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害怕。周建国虽然进去了，但他的人还在。那些人不会放过任何知道内情的人。我把这些东西给你，是希望你能在法庭上用它们。到时候，我就安全了。”
紫涵想了想，说:“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检察院？”
王志明苦笑:“因为我信不过。检察院那边，谁知道有没有周建国的人？万一交错了人，我命都没了。”
紫涵看着他，忽然有点理解。这个人不是想帮她，是想自保。但没关系，只要东西有用，什么动机都行。
她伸手，把那个文件袋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纸，有账单，有合同，有打印出来的邮件。还有一个小录音笔。
她看了一眼王志明，他点点头。
她打开录音笔，按播放。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她一听就认出来了——周建国。
“……那笔钱要尽快转出去。不能让任何人查到。”
另一个声音，她没听过:“已经安排好了。分三次，走不同的渠道。最晚下周就能全部出境。”
周建国:“好。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柳如烟那边，不要让她知道钱的来源。”
另一个声音:“明白。”
周建国:“还有，那个姓江的女人，让人盯着点。万一她出来之后有什么动作，及时告诉我。”
另一个声音:“是。”
录音结束。
紫涵听着最后那句话，手指攥紧了录音笔。
那个姓江的女人。让人盯着点。她。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过她。就算她出狱了，他也一直在盯着她。
王志明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这些东西，够不够？”
紫涵把录音笔放下，看着他说:“够。谢谢你。”
王志明松了口气，站起来:“那我走了。江小姐，你自己小心点。”
他走了。
紫涵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文件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文件袋收起来，放进包里，结账，离开茶馆。
走出茶馆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很冷。
周建国，你在里面还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