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最新章节列表 > 第437章 打开门
  江紫涵把最后一口长寿面吃完,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汤已经凉了,油花凝成薄薄一层浮在碗边。她靠在藤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藤条的纹路。茶几上摊着今晚收到的三样东西——小周送的修复师护手霜,老钱从家里带来的野菊花,还有那把檀木柄骨刀。骨刀的刃口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银灰色光泽,刀柄上刻着她的姓,笔画很浅,像是怕刻深了会伤到木头本身。
  她把骨刀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手机翻了翻工作群里老钱发的语音,又点开陆深发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橘猫蹲在窗台上,背景是海牙灰蓝色的天空,窗台上那盆栀子花叶子油亮油亮的。她看着这张照片,心里有个很小的念头,像水面上的气泡,轻轻往上浮——这个人,从海牙飞过来要多久?她查过航班,至少十个小时。他在海牙刚上任一年多,跨国案件堆积如山,上次发邮件还提到正在跟一个走私网络的关键线人接头。请假回来?不太可能。
  但她还是站起来,把藤椅上搭着的驼色围巾拿起来叠好放在扶手上,又把茶几上的东西归整了一下。骨刀放回布袋里,护手霜放进包里明天带到修复室,野菊花的水又换了一次。她走到玄关,把拖鞋换下来,穿上那双换了牛筋底的旧布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换鞋,只是觉得万一有人来了,穿着拖鞋开门不好。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间,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她拿起手机,想给陆深发条消息问“你在哪”,打了两个字又删了。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对自己说——他不会来的,他刚调任不久,很忙。然后她听到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走得很稳,不是老年人拖着鞋底擦地的声音,不是小周那种蹦蹦跳跳的节奏,不是司马逸风那种刻意放轻却因为皮鞋底太硬还是会有轻微叩击声的步伐。它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踩在水泥楼梯上,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越来越近。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地灭掉。最后停在四楼。
  然后有人敲门。不是按门铃,是敲门——指关节叩击铁皮防盗门,三下,不重,不轻,节奏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拧开,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谁呀。她知道是明知故问——从脚步声、从敲门声,她已经猜到是那个刚从海牙飞回来、穿着深蓝色衬衫、笑容干净温暖的国际刑警。但她还是要问,因为她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我。”外面的人说。就一个字,隔着铁皮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
  她把门拉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圈暖光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她见过很多次的旧疤。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拉链半开着,里面露出一角档案袋。头发比上次在香港时短了一些,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灰色,但眼睛很亮。他看着她的眼神和多年前在监狱会见室里第一次看到她时一模一样——认真、专注、不闪不躲。
  “你怎么在这里。”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但拉着门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陆深把旅行袋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航旅纵横的电子登机牌——海牙到北京,中转巴黎,飞行时间将近十二个小时。“今天你生日,”他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我请了三天假。明天晚上的航班回去。”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弯腰从旅行袋外侧的网兜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不是礼盒,不是信封,是一个用保鲜袋包着的面包,形状不太规则,表面有烤过的焦黄色,里面夹着巧克力碎。保鲜袋上贴着便签纸,便签纸上是他的字——笔画很硬,和她熟悉的另一种小字截然不同,但同样克制到几乎什么都没写——“自己烤的。卖相不好,能吃。”
  紫涵接过面包,保鲜袋在她手心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面包还是软的,大概是一路从海牙带到飞机上又带下飞机,放在旅行袋里被挤得变了形,但那股黄油的香气还是透过保鲜袋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她低头看着这个歪歪扭扭的面包,忽然想起去年在巴黎的时候,有一次他来看她,在公寓里翻她的冰箱发现什么都没有,问她平时吃什么。她说面包。他说什么面包,她说超市买的切片面包。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但她注意到他走之后,她的冰箱里多了两盒酸奶和一袋水果。现在这个人在海牙的公寓里,大概对着菜谱烤废了好几炉面包,然后把唯一像样的一个用保鲜袋包好塞进旅行袋,飞了十几个小时带到她面前。
  她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你从机场直接过来的?外面冷吧。”
  陆深提起旅行袋走进去。他站在客厅中间,扫了一眼茶几——骨刀、野菊花、护手霜、空碗。然后他把旅行袋放在藤椅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紫涵去厨房烧水,水龙头哗哗响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往其中一杯里多放了半勺蜂蜜。她把蜂蜜水端出来放在他面前,自己端了杯白水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楼下单元门有门禁。”
  “修鞋大爷帮我开的。”他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我跟他说我是你朋友。他看了我一眼,说‘四楼那姑娘今天过生日吧,中午有个高个子放了一袋东西在门口’,然后就把门开了。”紫涵想起中午放在门口的那碗长寿面,牛皮纸袋,棉线封口,便签上写着“趁热吃”。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杯壁上有细小的气泡慢慢往上浮。
  陆深没有追问那个“高个子”是谁。他只是从旅行袋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不是档案盒,不是U盘,是一本手工装订的修复图录,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线装,书脊上用银色墨水手写着书名——它写的是江紫涵修复作品集。这是你巴黎获奖到现在在国际刊物上发表的所有修复报告全文整理,配图是我从各个博物馆公开档案里找的高清扫描件。有几篇法文的我请同事译成了中文,排版是我自己拿办公软件排的,不是很专业,但应该能看。
  紫涵接过那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书,翻开第一页——目录页上密密麻麻列着她这些年的修复项目,从敦煌写经到巴黎中世纪手稿,每一件藏品的名称、年代、修复起止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她翻到中间一页,停住了。那是她在巴黎拿奖的那次修复报告,配图是她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照片上的她穿着驼色大衣,正从皮埃尔手里接过证书,背景是法国文化部大厅的水晶吊灯。照片下面有一行极小的注释,用铅笔写的:“拍摄者未知,来源法国文化部官网。”
  她把书合上,手指在深蓝色的布面上轻轻摸过。这本手工装订的书,从整理文献到翻译排版到打印装订,至少要好几个月。他刚调任海牙,跨国案件堆积如山,他还得挤出时间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菜谱烤面包,把面粉撒了一地,然后把烤好唯一能看的那个装进保鲜袋。他把从监狱里受沈奶奶嘱托开始,到现在在异国深夜自己摸索装订工艺为止的漫长光阴,全部安安静静地摆在了茶几上,然后说“不是很专业”。
  “陆深。”她叫他。
  “嗯。”
  “面包我明天早上吃。”她说,把书放在茶几上,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今晚有太多东西要消化了。这把骨刀,那碗面,你的面包,还有这本书。”她把视线从茶几上抬起来,看着他,“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觉得生日不是一个人的负担。”
  陆深没有说客气话。他把蜂蜜水端起来慢慢喝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杯子。声音还是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压力的调子:“你这种人,什么都自己扛。连生日都怕给别人添麻烦。我请了三天假不是来给你压力的——路上有人问你,你就说我是趁出差顺路过来的。”他把杯子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