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最新章节列表 > 第447章 她去找司马逸风
  出租车从机场高速拐进东三环的时候,紫涵对司机说:“师傅,前面掉头,去双井桥那边。”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问,打了转向灯。车窗外的北京在深秋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靠在座椅上,把陆深最后发来的那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退出对话框,点开了司马逸风的头像。他的头像还是她很多年前帮他拍的那张——在司马家老宅的槐树下,他穿着白衬衫,笑得有些傻气。她看着这张照片,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来了。她打开输入框,没有打字,直接拨了他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他的声音有些意外,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欣喜:“紫涵?”
  “你在哪。”她说。
  “基金会。今天有个项目路演,刚结束。”他那边能听到收拾文件的窸窣声和同事说“司马先生先走吧”的模糊话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我去找你。你在办公室等我。”
  她听见他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说了个“好”字,轻而快,像怕说慢了这一瞬就溜走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时,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很急,但很稳,像一个人终于决定过河之后,脚踩在石头上,一块一块地往对岸去。
  车在双井桥附近的一栋写字楼前停下。她付了钱,下车。风从楼间灌过来,把她的围巾吹得飞起来。她仰头看那栋写字楼,六楼靠东边的几扇窗还亮着。那是基金会的办公室。她以前送文件时去过一次,记得那层楼有个很窄的茶水间,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其中一盆是她当时随手浇过水的。
  她乘电梯上六楼。门开时,走廊里很静。基金会的玻璃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她推门进去,看见司马逸风正弯着腰把最后一沓文件装进纸箱。他听见声音直起身,转过身来看她。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大概是加班太久,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掉下来几绺,灯光一照,竟显出几分年轻时的样子。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手还按在纸箱上,像是连呼吸都忘了。她走过去,把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在他面前站定。他身后是窗,窗外是深秋的北京,夜色浓稠,万家灯火像碎金撒在墨色的绒布上。
  “陆深走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问“他去哪了”,也没有问“你们说过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极深的等待。
  “他让我来找你。”她又说,语调平得好像在念一句很旧的话,但她知道这句话走到这里,走了多远。她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整个秋天的凉意都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
  “司马逸风,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谢谢你,也不是为了告诉你案子的事。我是来跟你说清楚一件事。”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出深棕色,里面有细小的血丝,有紧张,有害怕,有某种被她看过太多次的、被压得很深的期盼。
  “我犹豫了很多年。七年。我恨过你,恨得每天晚上都在心里把你杀一遍。我也怕过你,怕一看到你就想起牢里的日子,想起那些我咬着牙才熬过来的冬天。后来我不恨了,也不怕了。可我还是不敢。我总觉得,如果我再靠近你,我就对不起那五年里每一个在深夜里咬着嘴唇不哭的自己。陆深今天跟我说,爱和恨都是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磨。他说得对。我把你磨了七年,磨到后来,连恨的形状都变成了你的样子。”
  她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放在他的胸口,手指隔着他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感觉到他的心跳剧烈得像是要冲破皮肤。她仰起脸,眼睛清亮而滚烫。
  “所以我来告诉你,我不想再磨了。我知道你会等我,但我要你听清楚——我不需要你等。我要你在。”她的手收紧了一点,抓着他毛衣的纹路,“就现在。就在这里。以后,也一样。”
  司马逸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极轻的一个音,像困了很久很久的野兽终于从笼子里被放出来,却不会跑了。他慢慢抬起手,覆在她按着他心口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掌烫得吓人,指尖却微微发抖。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像在做一个迟到太久的祷告。
  “我不是等。”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在守。守着我最后那点念想,守到不敢闭眼,怕一闭眼你就不在了。紫涵,我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从今往后——”他说不下去,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根手指的骨节。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他的头发软而凉,像被夜风浸过。她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安抚一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她身边的兽。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浓,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只有这一间还亮着。楼下马路上,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水声沙沙的,像在给整座城市洗去一整天的疲累。
  “我们回家。”她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他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眼尾红得厉害,有泪光,但没落下来。他望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刻进瞳仁里,然后弯了弯唇,露出一个极轻极轻的笑。那种笑,紫涵在很多很多年前见过,在新婚第二天早晨,他端着一杯热牛奶坐在床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笑得那么满,像得到了全世界。后来这个笑碎了好多年。现在,它又回来了。
  他站起身,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另一只手去够衣架上的外套。那件黑色大衣搭在他手臂上,他牵着她走出办公室。经过茶水间时,那两盆绿萝还活着,有一盆的新叶已经垂到了窗台上。紫涵多看了一眼,然后跟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一室灯光轻轻关在身后。他们没再说话,只听见彼此沉而稳的呼吸,在狭小的梯厢里交叠。楼下的大厅空空荡荡,保安大叔正打瞌睡,见他们出来,只抬了抬眼皮。司马逸风牵着她穿过旋转门,走到路边。车停在几米外的梧桐树下,叶影斑驳。
  他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坐好,却没有立刻发动。他偏过头来看她,眼睛里还浮着那层没散尽的潮湿。紫涵也看着他,半晌,忽地笑了:“发什么呆?回家啊。”他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去拧车钥匙,手滑了一下,没拧动。紫涵在旁边笑出声,伸手过去帮他把钥匙转了一下。引擎响起来,车灯划破夜色。他有些窘,又掩不住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笑。车子慢慢驶出辅路,汇入北京深秋的夜色。路灯的光一格一格扫过他们的脸,像在给这段走了七年的夜路,一格一格地打上柔光。
  她偏过头看窗外。城市很大,路很长,但她第一次觉得,坐在一辆车里,不管是朝着哪个方向开,只要旁边坐着他,就都能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