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腰,再软一点笔趣阁无弹窗 > 第102章 别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英国。
  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伦敦笼罩在典型的冬日阴翳之下。
  细雨如雾,空气是刺骨的湿冷,与她们离开时那个干燥凛冽的寒夜,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冷法。
  桑落落和叶蓉在市中心找了间服务式公寓暂时住下。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古老的砖墙上泛着潮湿的水光,行人裹紧大衣,在雨中低头疾行。
  其中有一对男女,挤在一把不大的黑伞下,男孩的伞明显倾向女孩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女孩低着头,肩膀和男孩挨得很近。
  模样不像情侣又处处透着亲密和暧昧的距离感,让她想到了那天去网吧与他共伞的悸动。
  “落落,你先去泡个澡,我去楼下餐厅打包点食物回来。”叶蓉把叠好的睡衣递给她。
  “好。”桑落落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回头接过睡衣走进浴室。
  她拧开热水,看着浴缸慢慢被水汽填满。
  从下飞机到现在,她一直没开过手机。
  身体沉入热水,被暖意包裹,心口那块地方始终像揣着一块化不开的冰。
  她靠在浴缸边缘,看着天花板上的水珠凝结、滑落。
  终于,还是从旁边的衣物口袋里拿出手机。
  指尖悬在开机键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启动。
  信息提示音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
  52通未接电话。
  这个数字让她杏眸泛红。
  她点开微信,逐条查看未读消息,最终停在最后一条上。
  是三个小时前,他发来的:
  【分手总得有理由,是什么?】
  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将屏幕上那行字氤氲成一片冰冷的光斑。
  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用尽力气按了发送:
  【有个我喜欢了很久的人,他现在单身了,我想去追他,我们到此为止吧。】
  回复完,她取出那张SIM卡,重新滑进浴缸,将满是泪水的脸埋进温热的水里。
  对不起,京野。
  -
  地毯上散落着几个歪倒的空酒瓶。
  京野背脊颓然地抵着沙发。
  手机屏幕停在那条消息上,光刺着他布满血丝的眼。
  每一个短句,都像一把开了刃的薄刀,一遍遍凌迟着他脑海里那些鲜活的画面。
  她踮脚亲他下颌时狡黠的笑。
  她像个痴迷的收藏家细细描摹他手指的轮廓。
  她在他身下,长发铺散,眼神湿漉漉地望过来,毫无保留的样子。
  他从没问过她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有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神会恍惚一下,像在透过他,回忆着另一个人。
  和他做这些事时,她想的是不是那个人?
  她的初吻是不是也给了那个人?
  京野的心,疼得想死。
  她说‘很喜欢、很喜欢’时,以为自己终于在她心里有了重量,然而现实如此不堪一击。
  他用手死死压住眼睛。
  手背青筋暴起,怎么也挡不住从指缝里渗出的泪水。
  -
  连着两天,他把自己彻底扔进了混沌里。
  窗帘紧闭,分不清昼夜。
  在满地空酒瓶间踉跄,在冰冷的浴室瓷砖上呕吐,然后再灌下更多灼烧喉咙的液体。
  醉得神魂俱碎时,他抓着手机,按住语音键,语音一条比一条卑微破碎:
  【你说过…只要我哭着求,你就会心软。】
  【你看,我在哭了…我在求你了…】
  【求你…别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语音发出,像石沉大海。
  电话再拨过去,只有一遍遍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京野手一松,手机滚落在地毯上。
  他仰面躺下去,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眼尾一片湿冷的水迹无声地滑入鬓角。
  过了很久,门外。
  唐素琴第三次叩响了紧闭的房门。
  “小野,再不开门,我就喊人来开锁了。”
  门内沉寂了几秒。
  随后,响起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从地上站起。
  接着是玻璃瓶被捡起,扔进垃圾桶的碰撞声。
  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京野身上还是三天前那身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没看唐素琴,朝卧室走去,哑声道:“妈,您先坐,我去冲个澡。”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依然紧闭。
  唐素琴只能看见儿子颓唐的背影,脚步有些发沉地消失在卧室门后。
  空气里的酒气浓得呛人。
  她按亮了客厅的顶灯。
  灯光驱散了昏暗,她看见垃圾桶早已塞满,更多的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堆在旁边。
  唐素琴脸色不好。
  把带来的保温餐盒放在桌上,然后挽起袖子将那些空瓶一一捡起,装进垃圾袋,拎到门外。
  又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通风。
  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紧闭的卧室门,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半个多小时后,京野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走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好似这三天的崩溃只是幻觉。
  “过来好好吃饭。”唐素琴将桌上的饭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京野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等他吃完饭,唐素琴才问:“三天了,你打算这样颓废到什么时候?”
  他掀起沉暗地眼眸看向母亲:“您知道我们分手了?”
  “你叶姨跟我说的。”
  唐素琴的话里藏了保留,叶蓉也确实打过电话,说了下他们分手的事情,说不怪京守仁。
  京野耷拉下眼皮,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她去哪个国家了?”
  “你叶姨不会告诉我的。”
  唐素琴转移了话题。
  “小野,你爸爸找了全球最顶级的催眠治疗团队。”
  “等你状态好一点,可以试试看,说不定能彻底想起来。”
  闻言,京野眼里闪过偏执的光:“明天开始。”
  “好,妈妈来安排。但你得答应我,今晚好好睡觉,不能再折腾自己了。”
  他低垂的侧脸上,那眼帘下堆积的浓重阴影,和眼底猩红的血丝,一丝不落地映入了唐素琴的眼中。
  “嗯,您先回去吧。”京野颔首。
  唐素琴看了他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拿着外套和包,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儿子仍坐在原处,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直。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公寓里重新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京野关了灯,回到卧室。
  侧身蜷缩进被窝里,眼眸定定地落在床的另一边。
  那里空荡荡的,枕头上还留着一点蜜桃味。
  她在这里过夜的时候,每次事后,他都习惯把她整个圈进怀里,而她会把脸埋在他锁骨那里睡。
  抱得太紧,她在睡梦里会无意识地往外挪,直到快要掉下床边。
  怀里一空,不出几分钟,他总会惊醒。
  手臂在黑暗里下意识地一捞,又把她温软的身子捞回胸前,嵌进怀里,这才重新沉沉睡去。
  现在,手臂伸过去,碰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
  他盯着那片空洞的黑暗,很久都没有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