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箱是饭团变人之前买的。
  当时旧箱的门坏了,我想换个宽敞点的,方便以后带她出门。
  快递晚到两天,收件猫已经不需要这项服务。
  我准备退货,饭团却趴在箱子旁边,仔仔细细看说明书。
  她看不懂字,但看懂了上面的猫。
  “它们可以坐这个出去。”
  “对,以前你也坐。”
  “你要去接别的猫吗?”
  她声音很平常,并没有发脾气。
  我蹲下,把纸箱边沿压平。
  “不是,这是给以前的你买的,现在用不上了。”
  她又看了看那只猫,忽然问我。
  “那以前的我,去哪了?”
  我本来想说,不就在这里吗。
  但她把手贴在箱子的小门上,指尖比猫爪长了许多,身体也装不进去了。
  她记得每天躺的位置,记得窗台的高度,却已经没法像从前那样一跃上去。
  我摸摸她的头。
  “以前的你,变成现在的你了。”
  她往后坐了一点,低头摸鞋带。
  “我今天跑不过老黄了。”
  老黄早上从花坛边经过,她下意识想跟着跑,被我叫住。
  她听话停下,但一直没说自己为什么想跑。
  “也跳不到你肩膀上。”
  “你现在可以叫我抱。”
  她没立刻接话,拿过旧项圈,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一圈。
  铜铃很安静。
  我把她抱到怀里,不催她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问。
  “你是不是更喜欢小的那种?能揣口袋。”
  我想了想,给她看自己外套的口袋。
  里面有一截线头,一张购物单,半包纸巾。
  “我口袋就这么大,以前也装不下你。两年,你一次没进去过。”
  她认真回忆,承认我说得有道理。
  我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边。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装进去。”
  “那是因为什么?”
  “你会来找我,会陪着我。现在还会给我买袜子。”
  她低头摸摸自己的袜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的耳朵也变了,以后我生气,你看不出来。”
  “但是你问我,我会告诉你。”
  我认真答应她,她才重新开心起来。
  我们决定给新身体也安排一点好玩的。
  我把沙发边的空地收出来,放好软垫,教她用小凳子够到窗边。
  以后想看鸟,可以站在安全的位置看,不用再冲上窗台。
  饭团试了两次,很快掌握。
  她看着楼下晒太阳的猫,伸手隔着玻璃打招呼。
  老黄抬了一下头,甩甩尾巴,又躺回去。
  她转身宣布。
  “它说不用担心,巡逻有它。”
  “它真说了?”
  “这句我猜的。”
  那天下午,她把航空箱包装里的硬纸板留下,和我做了一个相框。
  里面放着她还是猫时的照片。
  另一边是陶桃昨天给我们拍的合照。
  饭团把两张照片摆在一起,满意地用手压平。
  “这个是以前的饭团,这个是有手的饭团。”
  我在相框下面写上日期。
  她让我也把名字写进去。
  等墨干了,她拉着我去看自己的纸箱小屋。
  里面多了一块折好的软布,角落摆着玩具鱼。
  我刚准备夸,她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剪成鱼形的纸。
  背面歪歪扭扭画了两只手。
  “你给我做了房,我也给你做一个东西。”
  她把纸放到我掌心,示意我翻过来。
  上面只有一个照着绘本描出来的字。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