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猝不及防，山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时，小姝所在的初一（3）班终于盼来了春游。
目的地是城郊的回崖。
班主任李老师反复强调不许靠近悬崖边，可队伍刚解散，几个男生就吵着要去崖边看风景，小姝被同桌倩倩拉着，也跟了过去。
崖边的风很大，吹得山桃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场粉色的雨。
倩倩兴奋地举着手机拍照，小姝则蹲在地上，捡着落在石缝里的花瓣。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推搡，是班里最调皮的男生张强在和人打闹，他没站稳，一把撞在小姝身上。
她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朝着悬崖下倒去，耳边是倩倩的惊呼声，还有山风呼啸的声音，紧接着，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春天的崖底带着刺骨的寒意，空气里飘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某种花朵腐烂后的味道。
小姝挣扎着坐起身，后背传来阵阵剧痛，她摸了摸口袋，手机早就摔坏了，只有书包里的一支手电筒。
她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劈开一道口子，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崖底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长得异常高大，枝叶交错，遮天蔽日，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树林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破旧的木屋，木屋的屋顶长满了杂草，窗户里没有灯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有人吗？”小姝小声喊，声音在树林里撞出回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知道，必须找到出去的路，可崖壁陡峭，根本爬不上去，只能朝着木屋的方向走去，希望能在那里找到帮助。
走到木屋跟前，小姝发现木屋的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香火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
手电筒的光扫过屋内，她看见屋子中央摆着一个神龛，神龛上供奉着一尊奇怪的雕像——那雕像人身鸟首。
雕像翅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眼睛是用红色的石头镶嵌的，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红光。
神龛前的供桌上，摆着几盘已经腐烂的水果，还有一束枯萎的山桃花，花瓣落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散发出刚才闻到的奇异香气。
奇怪，到底是谁会在悬崖下住。
供桌旁边，堆着一堆破旧的衣物，有小孩的棉袄，有女人的头巾，还有男人的草帽，像是被人遗弃在这里很久了。
小姝的目光落在衣物堆旁的一个木盒上，木盒是打开的，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账本，账本上的字迹是用毛笔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洇开，却依旧能看清内容：
“民国三十七年，春祭，献女童一名，获丰年。”
“一九五六年，春祭，献男童一名，获平安。”
“一九八八年，春祭，献女童一名，获顺遂。”
每一行字的后面，都画着一个小小的鸟首人身像，和神龛上的雕像一模一样。
小姝看得浑身发冷，她突然明白，这崖底的木屋，根本不是普通的住所，而是一个祭祀的地方，那些被供奉的“祭品”，恐怕都是和她一样，不小心跌落崖底的人。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小姝赶紧关掉手电筒，躲到神龛后面。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婆婆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山桃花，动作僵硬地放在供桌上。
老婆婆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雕像拜了拜，然后转身走到衣物堆旁，拿起一件小孩的棉袄，轻轻抚摸着。
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说：“快了，又到春祭的时候了……”
小姝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老婆婆停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木屋，门被轻轻关上，留下她一个人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然就会成为下一个“祭品”。
她悄悄从神龛后面走出来，打开手电筒，朝着木屋的后门走去。
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路，小路两旁长满了山桃树，此刻正是花期，粉色的花瓣落在地上，铺成一条诡异的花路。
小姝沿着小路往前走，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她的心跳得飞快，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小路尽头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立着七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鸟首人身的雕像，雕像的眼睛依旧是红色的石头，正齐刷刷地“看”着她。
空地中央，挖着一个圆形的土坑，土坑旁边放着一把生锈的铁锹，还有一束新鲜的山桃花，和老婆婆放在供桌上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春祭的地方。”
小姝心里咯噔一下，转身想要逃跑，却听见身后传来老婆婆的声音：
“孩子，别跑了，你是山神选中的祭品，跑不掉的。”
她回头一看，老婆婆正站在小路的尽头，手里拿着一把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小姝撒腿就跑，却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手电筒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光线瞬间熄灭。
黑暗中，她听见老婆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一阵奇怪的鸟鸣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围绕着她。
小姝特别想哭，想早上和她告别的爸爸妈妈，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她要回家！
她摸索着爬起来，朝着石柱的方向跑去，手指在石柱上胡乱抓着，希望能找到可以防身的东西。
忽然，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凸起的地方，是雕像的眼睛！
她用力一抠，红色的石头竟然被她抠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鸟鸣声突然停止了，老婆婆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小姝趁机捡起地上的铁锹，紧紧握在手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别过来！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黑暗里，传来老婆婆惊恐的声音：“你……你弄坏了山神的眼睛，山神会发怒的！”
小姝没有理会她，只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跑了不知多久，她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还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小姝！你在哪里？”
是救援队！小姝激动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一束强光从空中照下来，落在她的身上。
她看见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救援人员顺着绳索滑了下来，朝着她跑过来。
老婆婆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的树林里。
救援人员把小姝扶上直升机，她回头看了一眼崖底的方向，那片诡异的树林，那座破旧的木屋，还有那些刻着鸟首人身像的石柱，都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直升机缓缓升空，她看见同学们和老师都站在悬崖边，朝着她挥手，脸上满是泪水。
回到学校后，小姝把崖底的经历告诉了老师和爸爸妈妈，可没人相信她的话。
后来，当地的派出所派人去回崖底下搜查，却什么都没有找到，那片树林，那座木屋，还有那些石柱，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小姝知道，那不是梦。
她口袋里，还藏着从石柱上抠下来的红色石头，石头冰凉，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极了崖底那腐烂的山桃花味。
每当春天来临，山桃花盛开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个在崖底度过的恐怖夜晚，想起那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婆婆，还有那本泛黄的账本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迹。
她知道，有些秘密，注定要被永远埋在心底，就像那座藏在崖底的祭祀木屋，永远不会被外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