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
食堂空地上摆满了长条木桌。
炖了一下午的红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大块的肉堆在粗瓷碗里,油光发亮。
黑巫团的成员们三三两两落座。
叉子和刀具,筷子摆放好。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有肉?”
“管他什么日子,吃就完事了。”
一个瘦小的洛克两手各抓一只鸭腿,左边啃一口右边啃一口,腮帮子鼓成球。
旁边的人看他吃得太香,伸筷子去夹他碗里的肉,差点挨了一肘子。
“你喵喵的,不知道吃自己碗里的吗?”
“哈哈,吃别人的更香!”
这帮人从加入组织以来,就没吃过几顿像样的饭。
平日里不是杂粮饼就是清汤寡水,能啃到一块肉骨头都算过新年了。
今天桌上这排场,对他们来说就是满汉全席。
……
肖恩两手空空来到木台子上。
他没有带演讲稿,也没有提纲,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一言不发,看着底下那群埋头苦吃的手下能够吃饱,很是欣慰,他们都快习惯苦日子了。
下面的嫉妒早就看见了。
他故意疯狂咳嗽吃,提醒其他人先安静一下下。
就像学生们看见老师来了,故意提醒其他孩子。
这几声咳嗽之后。
靠前几桌的人放下碗筷,后面几桌还在吃,但声音小了不少。
肖恩没有催他们,这本来就是他们干饭的时间。
见好多人看向自己。
肖恩开始了今天的话题。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想说黑巫团未来宏图大业这种小事,而是关乎兄弟们的大事。”
“就在今天!我们黑巫团的一个兄弟被抓了。”
底下的嚼动声停了大半。
有人咽下嘴里的肉有人放下筷子,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被抓了?谁被抓了?
“三天前,他在商业街接委托,脱了黑袍穿着普通衣服,装成一个冒险者去领赏金。
他什么也没干,没偷没抢没闹事,就是想靠自己的力气,去领一笔本该属于他的血汗钱,
一笔能让他吃上几顿饱饭,能给身边的恶魔叮换点可可果的钱。”
“结果呢?仅仅因为身上残留的恶系魔法气息,就被骑士团的巡逻队抓获了。”
“他被认出来之后,没有一句审问,没有半点盘查,不分青红皂白的直接被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他被当众铐走,路过的洛克们站在旁边看热闹,说他是天生的恶徒。”
“可他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他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才加入黑巫团的普通人啊!
他以前是个勤恳的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了十年地,风里来雨里去。
却因为干旱,田里颗粒无收,他无情无故没有依靠。
流落街头,饿了三天三夜,差点冻死在巷口,才被我们的人捡回来,才有了喘息的地方。”
“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只要黑巫团三个字往他身上一贴,他就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加入我们,被迫也好,无赖也罢,只要加入黑巫团他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犯。
就活该被羞辱被抓捕被随意践踏!”
底下的黑袍人们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有几个年纪大些的成员低下了头。
他们中不少人的经历跟那个被抓的兄弟差不多,都是被生活逼到绝路,被世人抛弃。
才投了黑巫团,这里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所。
当然,也有天生恶种是自愿加入黑巫团的。
但还有一部分人是无路可走了。
肖恩左右看看,让这股憋屈愤怒的情绪沉下去,然后继续说。
“我今天不是来给大家画一张吃不到的饼,我不想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我就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一个扎在你们每个人心口的问题。”
“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告诉我,你们觉得,这个世界公平吗?”
没人敢回答,大家能不饿死就行了,谁会去想这个问题。
肖恩也没指望他们回答,
他像个管家一样将双手自然安放在前面。
他看着每一张布满沧桑,写满苦难的脸。
“我去过北边的破败巷子不止一次。”他说。
“那地方离繁华的商业街不过两个时辰的路,
可你们猜怎么着,商业街上那些衣着光鲜的洛克们,十个里面有九个压根不知道那条破败巷子的存在。
就算偶然路过,也会捂着鼻子快步离开,像是那里是什么污秽不堪的禁地。”
“巷子里住着什么人?是无依无靠的老人,是嗷嗷待哺的孩子,是身有残疾无法劳作的可怜人。
是身患重病没钱医治的普通人,是被所谓的贵族家族无情抛弃的族人,是被狠心主人赶走的仆从。
他们挤在用破木板,烂草席搭起来的棚子里,四面漏风,冬天冻得缩成一团,夏天热得喘不上气。
蚊虫叮咬,疫病横行,能活下来都是奢望。”
“吃的呢?只能翻商业街后面的垃圾堆,捡那些吃剩的骨头渣子,馊了发霉的面包皮,烂掉一半爬满虫子的可可果。
哪怕脏得不成样子,哪怕吃了会生病,他们也要捡回去,用脏水洗一洗,随便煮一煮,就是一家人一顿救命的饭。”
“总会有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站在高处趾高气扬地说,那是他们自己不努力,是他们活该过这样的日子。”
肖恩带着刺骨的怒火说。
“不努力?我倒想问问,一个从出生就没有户籍,连洛克王国合法身份都没有的人,怎么努力?
一个连魔法学院最基础的报名费都交不起,连学习变强的机会都被剥夺的人,怎么努力?
一个只要被城镇卫兵看见,就会被无端驱赶打骂,连立足之地都没有的人,他特么怎么努力?!”
他讲的既是那小巷子里的人的情况,也是他们黑巫团一部分人的情况。
“这个世界的规矩早就定死了!你没有身份,你就找不到一份能糊口的工作。
你找不到工作,你就赚不到一分能活命的钱。
你赚不到钱,你就吃不上一口饭,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饿死冻死。
你走投无路,就只能去偷,去抢,去抓住黑巫团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叫什么?这叫他们亲手把你逼上绝路,斩断你所有的生路,
然后站在路口,道貌岸然地骂你走错了方向,骂你自甘堕落!”
这话说出来,底下有黑袍人带入进去了。
除去那部分人是觉得自己是邪恶的,想要加入黑巫团搞破坏的,
其他人差不多都情况不好。
一个满脸泥污的中年汉子把筷子放在桌上。
他眼眶通红一言不发,脑海里全是自己的过往。
他旁边的年轻人红了眼眶,低着头,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
……
肖恩没有时间停下来安慰谁,他继续往下说。
“我再说一个你们天天看在眼里,却从来没敢细想的事。”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同样是洛克王国的城镇,有的地方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有的地方却连一盏像样的路灯都没有,永远陷在黑暗与破败里?”
“王国城堡那边,每一盏魔法灯都造价不菲,彻夜不灭,把整座城堡照得跟白天一样耀眼。
圣安德鲁国王和贵族们住的地方,花园里种着四季常开价值连城的魔力花。
他们的精灵被精心照料,养得白白胖胖,吃着最顶级的果子,享受着最好的一切。”
“再看看难民营呢?一家几口人,只能挤在一间漏风漏雨的土坯房里,挤在一张破旧的草席上。
孩子生了病,没钱买药,扛得过去就捡回一条命,扛不过去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结论就是!一场大病就可以让我们这些普通洛克家破人亡!要么倾家荡产的去医治!要么只能等死!”
“说白了,这个世界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就在把人硬生生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