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如同流水都流走了。
一片黑暗的空间中。
小洛克用短腿小跑过去。
她停在距离肖恩不远的地方。
地上的男人像陷入了贤者时间一样，正在思考人生。
他其实随时都可以醒来，只是留在这里思考着噩梦的遗言。
……
噩梦消散前告诉肖恩：
“其实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为了老弱病残发动战争推翻贵族，那那些过的安安稳稳的人被你迫害了，是你错了。”
“而若是你不作为，大家依旧保持原样，有苦难有伤病，依旧是你错了。”
“等你死后，恶人依旧是恶人，残疾人依旧是残疾人，世界不会变得更好！”
“连亚瑟王那个家伙都没办到，你更办不到！”
“亚瑟王做到了君王死社稷，他都改变不了有贵族有强权，有暴力有黑暗的世界，你办得到吗？”
“所有人都幸福的结局，根本就不存在！”
噩梦死前发自肺腑之言的说完了这些。
这是它所感受到的世界。
世人看世界的角度不同。
处在幸福的人自然会觉得世界是幸福的。
而吞食魇力和负面情绪的噩梦，它所看到的卡洛西亚大陆，是绝望的，是黑色调的色彩。
他们站在不同的角度看见的都没有问题。
噩梦死前说的话肖恩自然都懂，他无论怎么搞都会有人遭受苦难。
要是能将丰衣足食无忧无虑停留在片刻之间，就算是虚假的片刻也是让人奢望。
要是能将青春纯洁的少女停留在十四岁之前，她们就不会触碰到世界的黑暗。
小洛克看见的世界为何是美好的？
因为衣着亮丽的洛克才敢走在光鲜的大道上，而那么贫困潦倒的洛克只会觉得自己脏乱自己下贱，应该躲在漆黑不见光的地方。
像月兔暗港那样的地方，还有无数个。
…………
小洛克跑过去，开心一笑，她的笑容总是这么灿烂。
“肖恩肖恩，嘿嘿，我来接你回家了。”
周围的死气似乎被这个清脆的嗓音撞开了一道微弱缝隙。
长久的焦土长出了一点点绿草。
小洛克想去牵着肖恩的手，一起离开这里，但那只大手抽了回去。
“是你啊，没事的话那就让我再多躺一会儿吧。”
肖恩侧过身去，比无数处于贤者模式的人还要疲惫。
“我真些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吧，很短很短的时间也好。”
他侧脸用手臂贴着粗糙的地面，再次合上眼。
拯救谁，毁灭谁，其实都不是他的义务。
小洛克闭上嘴唇，挨着他肩侧的位置一屁股坐进土里，才说道。
“没关系，你累了就多歇息，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我看到你失去了家人，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成为你的新家人啊。”
小洛克摇了摇他，让肖恩振作起来。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海枯石烂，绝对不会和其他人一样默默离开你，更不可能比你先走一步死去。”
“不说话吗……那你听我说吧。”
“和你说说高兴的事情，我这次回学院把考核过关了，肖恩我很厉害吧，我已经是个精灵魔法师了。”
“用不了多长时间，我肯定能顺理成章成为大魔法师甚至王国法师。”
她拍着小胸脯，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你走吧，我会自己振作起来的，毕竟我和嫉妒的约定还没有完成，至于现在，让我静静吧。”
肖恩淡淡地摇了摇头，苦涩笑了笑。
话完，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肖恩重新闭上眼睛，心底已然预想好了结局。
小洛克在他的人生里也只会成为一个过客吧。
他静静等着小洛克生气或平静或难过的转身离去。
等着她渐渐淡出自己的生活。
……
安静片刻，肖恩觉得她终于离开了，心里却是空空的。
他慢慢爬起来坐下，但是却看见小洛克原来还没有离开，一直在等着他。
小洛克眼角挂着水雾。
“肖恩……看着你难过我也难过啊。”
肖恩垂着头。
小洛克贴上去抱着他。
柔软的粉唇也贴了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肖恩有些手足无措，只有刚才嘴唇传来的温热是真的。
小洛克稍稍退开，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强忍着落泪的冲动，认真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始终难以释怀，养母养父还有疼爱你的爷爷都接连离你而去，遇到的朋友也都疾病去世了。”
“所以你封闭内心，不愿相信旁人，觉得所有人的亲近都带着目的，旁人的善意皆是一时兴起，到头来终究会离你远去。”
“你好好听我说，我心里所有的想法，我一定要传达给你。”
“我不想我们就这样结束，我还想和你有更长远更美好的未来。
我想把你留在身旁，我也会静静陪着你度过朝夕！”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决心，我有足够的耐心，用往后漫长的时光慢慢证明我的心意。”
“我最喜欢的肖恩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认识的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是个会默默关心我的人。”
“明明我以前觉得所有人都有可能离开我，唯独你不会的。”
“你向来内敛，总是独自一人背负所有，但是拯救世界什么的，从来不是你的责任啊……”
“你向来温柔善良，从不会将自身苦楚发泄在旁人身上，我也希望往后余生我能够守护你的温柔。”
“我喜欢着这般温柔赤诚的你，理所应当的你值得被我好好偏爱。”
“昔日离开你的亲人朋友，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舍弃你的，他们皆是身不由己，心中肯定也牵挂着你。”
“但往后的日子里，我绝对不会和他们一样。”
“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轻易离开，永远不会抛下你独自承受孤单。”
滚烫的泪珠终于滑落，一滴滴落在肖恩身上。
“我喜欢你啊！”
“你能不能不要难过……看着我也心疼……”
提及此处，小洛克想起了以前的日子，总是充满了笑语，怀念起来。
“我喜欢你独处时安静的模样，喜欢你默默隐忍悲伤的模样，喜欢向来心软善良，默默帮扶旁人的肖恩。”
“我的心底，早已牢牢刻下你的名字，此生再也无法抹去，我不会忘记你的，所以……你也不要抛下我啊……”
肖恩沉默不语，对小洛克最真实的想法有许多感触。
他小心翼翼握住了小洛克的手，问道。
“你刚刚说的你不会离开。”
“没错。”
“可是世事难料，没有人能笃定往后的一切。”
小洛克开口怼回去，“没事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怀里。”
“别这么说……”
肖恩紧紧抱住怀中的人，这么多年压抑着的一切被如同太阳的小洛克驱散了。
小洛克也抱着他，心里想着如果一定要学魔法。
我想学一个让你幸福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