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开口说。
“将军,我们不想走,也走不掉了。”
哥顿转头看去。
老兵靠在墙边,脸上全是冷汗,他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将军,外头传送阵位置紧张,能走的活人,孩子,年轻人都得优先撤离。
别把宝贵的逃生机会,浪费在我们这些废人身上。”
“传送阵名额本来就不够用,我们这些身负重伤,行动不便的人,就算勉强逃出去,也只会拖累队伍,拖慢所有人的脚步。”
“让年轻力壮的士兵走,让还能执剑作战的战士走,让那些无辜的孩子先走,他们才是王国的未来。”
周围的其他伤兵们也都同意。
哥顿怒吼。
“都给我闭嘴!”
老兵笑容温和,不过看起来有些痛苦。
“将军,您不用劝我们,也不用骂我们,我们都知道的,已经没有希望了不是吗。”
……
老将军的怒吼再次传来。
“我带兵这么多年,拼尽全力把你们从战场上带回来,从来不是为了最后把你们丢在这里送死的!”
老兵异常的平静,回答道。
“将军,从我们穿上这身军装那天起,我们就早有觉悟,早已料到会有马革裹尸的这一天。”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们这些健全的士兵护着百姓,
事到如今,也该用我们残破的身子,最后再守护一次所有人了。”
设计又想死呢?
但是他们不去堵着,那些污染机械们就会去攻击还在转移的平民。
他们平时嘴里都说自己贪生怕死,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选择后人活下去。
旁边一个年轻的伤兵眼泪大颗滚落,不舍起来。
“我家里还有年幼的妹妹在等我回去……家里已经没人了……希望留下的那颗雪灵蛋能帮到她吧……”
老兵点点头,安慰道。
“我们多拖住这些机械一刻,城外的百姓,你的妹妹,就多一分成功撤离的可能,坚强起来孩子。”
“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哥顿的双手死死握紧。
他老了,这辈子历经无数生死,宁愿自己再断几根筋骨受万般重伤,也万万不想听见手下士兵说出这些话。
可夏洛早已看清了一切,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老将军的肩膀。
“哥顿,事已至此,该下决断下令让没有受伤的士兵撤离了。”
“我下不了这个狠心。”
“慈不掌兵,这是你告诉我的啊……你必须这样……这是保全最多人的唯一办法。”
两个并肩半生的老战友静静对话。
他们一起打过无数恶仗,一起熬过绝境危局,现在,该诀别了。
哥顿不再犹豫,不想让更多无辜之人死亡。
大局当前,容不得半分拖沓了。
……
哥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夏洛。”
“末将听令!”
“立刻带领所有还能行动,完好没有重伤的士兵,全速赶往中央广场的传送魔法阵。”
夏洛咬紧牙关,想要带着老将军走。
“那你呢?一起吧……”
哥顿望着一众伤痕累累决意赴死的士兵,道。
“他们是我的兵……我会留下陪我的兵,守最后一道防线。”
……
夏洛当场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哥顿喊道。“夏洛,这是军令!立即执行,带着那些士兵离开!”
“那我也留下吧。”夏洛走到哥顿身前,这样说。
哥顿推了他一把,让他快点行动的起来:
“不行啊老伙计,你若是也留下,谁来带队护送百姓突围?谁来维持传送阵秩序?谁来把王城的战况传回后方,召集援军留存火种?”
……
不敢犹豫,副将只能领命离开。
“所有行动不便的重伤将士,有没有自愿留下死守阵地的!”老将军问道。
声音落下,礼堂内没有任何的犹豫和畏惧。
一只只沾满血污,布满伤痕的手,全都举了起来。
“我伤势过重,无法撤离,我留下死守!”
“我腿脚废了走不远,也算我吧!”
“我虽然腿没了,还能拉弓射弩,尚能一战!”
……
哥顿看着外面。
他的副将已经带着所有身体完好,能够行动的士兵,搀扶随行伤员,护着平民孩童,全速撤往了中央广场。
军医们也都随行着,带着药品物资离开了。
…………
战火之中,所有人都明白的,眼前别无选择了。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站在角落抱着药箱,站在原地。
被老兵发现之后马上把她提起来,让她快点跟着出去撤离。
“我不走!我留下来照顾各位将士,我不能丢下你们……”
老兵轻轻摇了摇头。
“傻孩子,别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我们伤势过重,早已无力回天,你留下来也治不好我们的伤。”
“抓紧时间撤离,去后方吧,那样才能救更多活着的人。”
“可是……我舍不得大家……”
“没有可是了,服从将军们下的命令吧,好好活下去。”
老兵将一枚军牌交给她,说道。
“若是你能平安突围出去,麻烦帮我把它交给我的儿子,交不到也没关系,替我告诉他,他的父亲身披戎装,从未辜负家国,从未给他丢人。”
小护士点点头,哽咽难言,最后离开。
…………
那些决意赴死的伤兵,已经开始布置最后的防线。
一些还能走的人用背推移物品堵死路线。
有人为弓弩上弦备弹,有人砸碎药瓶混合火油,制作简易燃烧武器。
他们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气息微弱。
他们已是穷途末路再无退路,但他们得守着最后的王国底线。
若是来日山河无恙、家国重回安宁,没人记得他们也无妨。
他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名誉。
……
门外漫天火光,染红了整片夜空。
很快,密密麻麻的污染机械精灵席卷整条街道,步步逼近。
留下来的伤兵们无一人后退。
一只立方人了撞碎大门,断臂老兵马上扣下了弩机。
“弟兄们。”将士们喊道。
有人咳出了一口热血。
“拼尽我们最后一口气,也要为外面的百姓,为活着的普通洛克们多争一刻生机!”
“如果可以的话……就算是死亡……也要带上我们一起啊!”
不过他们没能坚守太久,终究敌不过源源不断的机械大军。
但他们拼尽了自己的残躯,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撤离时间。
这段短暂又壮烈的时间里,夏洛护送一批又一批百姓孩童,踏入传送阵的光芒得以逃生。
将士们没有留下姓名,没有童话里的美好,没有故事里的传奇,没有掷地有声的千古遗言。
这群身陷绝境,残破负伤的普通士兵,用自己最后的性命,为万千百姓守住了……
这世上,有无数无名英雄,拼尽一切,终究没能熬过长夜活到天亮。
一段断钢插在哥顿老将军胸口上,将他钉在地上。
他满脸污血,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他的另一只眼睛看到,大家已经全军覆没了。
“……混账!开什么玩笑!”
老将军想到了和先王安德鲁的承诺,没能保王国安全,“陛下……我食言了……”
如果一定要有人牺牲……我希望那个人是我……